妹妹家二姑娘小輝結婚這天，天剛亮我就把包子鋪的前門落了鎖，特意歇了一天的營生，心裡卻半點喜慶的滋味都沒有。迎親的隊伍熱熱鬧鬧來的時候，小輝穿上了潔白的婚紗，眉眼間帶著新娘子的嬌羞，徐志強也跟著坤兒一起來了，這孩子對小輝是真痴情，哪怕沒成，也認認真真隨了一份禮，站在一旁看著小輝，眼神里藏著說不盡的溫柔。我按著心意，給小輝包了 1000 塊的紅包，這是做姨媽的禮數，一分都不少，可看著小輝穿著婚紗的模樣，我卻猛地紅了眼，轉身就往屋外走 —— 甘肅這邊送姑娘出嫁，哪有親媽不送的道理，可我一想到自己的雪兒，想到那些糟心事，實在沒勇氣看著小輝嫁出去，只能悄悄迴避，眼不見心不煩。
我剛走出沒多遠，妹妹的電話就追了過來，一遍遍地喊我回去，說新娘子進門少了我這個姨媽不像話，我拗不過她的唸叨，卻還是沒回去，只說自己有點事，讓他們先忙活。就這樣躲到下午，姐姐又打來電話，說晚上要專門請孃家人吃飯，讓我務必過去，這一次，我沒再推脫，想著該來的總會來，索性硬著頭皮去了，心裡也打定了主意，這回再也不跟他們講半點情面。
到了請客的飯店，包廂裡熱熱鬧鬧坐了一屋子人，都是蘭家的親戚，姐姐一見我來，立馬笑著迎上來，遞過來一份嶄新的請帖，語氣親熱：“妹，跟你說個事，我小兒子下月也要結婚了，到時候你可一定得來。” 我接過請帖，捏在手裡，當著滿屋子孃家人的面，半點沒拐彎抹角，首接開了口，先對著坐在一旁的妹妹慧芳說：“慧芳，之前我就跟你說過，我要給坤兒買房，你也知道，坤兒看上了辦事處的毛小英，倆人要是想成，總得有套自己的房子，老楊家的房終究是楊家的，坤兒不是人家親兒子，我這個當媽的，總得給他置份自己的家業。”
說完，我轉頭看向大哥，眼神首首的，語氣沒有半分商量：“大哥，你之前跟我借的那 2 萬塊錢，該給我準備好了，我等著給坤兒買房用。” 又看向一旁的姐姐，字字清晰：“還有你，那 6000 塊錢，也一併準備好還我，都是我蒸包子的血汗錢，現在全要湊給坤兒置房。”
滿屋子的人瞬間靜了下來，大哥低著頭摳著手指，姐姐訕訕地笑了笑，想說什麼又沒敢開口，一眾親戚也都低著頭不敢吭聲，沒人敢接我的話。我也沒指望他們當場應下，不過是當著所有人的面，給他們提個醒，打個招呼，這筆錢，我必須要回來。
這話剛說完，外頭送親的隊伍就熱熱鬧鬧回來了，送親的、迎親的湊到一起，本該是喜樂樂的場面，可沒坐多久，不知是誰先提了一句拆遷款，這話題一開啟，滿屋子的氣氛瞬間就變了，之前的喜慶勁兒蕩然無存，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火藥味。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，我才聽明白，那筆拆遷款，我媽竟真的偏心得徹底，一分不差全給了二哥！大哥越聽越氣，當著所有人的面放下狠話：“她這麼偏，眼裡只有老二，那以後養老別找我，我不管！” 老兄弟也紅著眼眶，拍著桌子喊：“我也不管！她把該給彩雲的、給我的，全給了老二，憑什麼讓我們養老？”
一時間，包廂裡吵作一團，罵聲、抱怨聲混在一起，好好的孃家人聚餐，愣是鬧得雞飛狗跳。原來不光是拆遷款，就連老家的院子，也出了么蛾子。那院子本有老兄弟的半拉，是留給彩雲和兩個孫子的，二哥卻連這半拉院子都想吞了，硬是逼著老兄弟放棄。老兄弟拗不過他，本想認了，可彩雲咽不下這口氣，首接跑到鄉政府去告，拿著政策講道理：“就算不講親情，孩子還在，兩個孫子總得有地方住，到哪說，這半拉院子也得給我們！”
鄉政府的人出面調解，二哥才不情不願地把那半拉院子還給了彩雲，可這口氣，老兄弟和彩雲終究是咽不下。說到底，這蘭家的所有好處，拆遷款、院子，還有我爸媽那份本就不少的補償，甚至連本該屬於我和彩雲的份額，全被二哥獨吞了。大哥到最後才回過味來，自己不過是被二哥當了槍使，跟著鬧了半天，半點好處沒撈著，老兄弟也一樣，被二哥算計著，差點連自家的院子都保不住。
誰能想到，二哥竟是爸媽最疼的那個兒子，捧在手裡怕摔了，含在嘴裡怕化了，這輩子把最好的都給了他，到頭來，他卻藉著爸媽的偏愛，把家裡的東西全攬到自己手裡，半點不念兄弟情分，半點不顧爸媽的養老。
眾人吵到最後，撂下的話一個比一個狠，大哥和老兄弟鐵了心，說我媽把拆遷款給誰，就讓誰養老，倆人是死活不肯管了。我站在一旁，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一幕，心裡只剩麻木，一點都不覺得意外。這就是我偏心得沒邊的親媽，這就是我精於算計的二哥，為了錢，連親骨肉的情分都能拋，連自己的養老後路都能斷。
後來我才知道，二哥把那筆錢攥在手裡，花天酒地沒幾年就花完了，等我媽老了，動不了了，需要人伺候了，他卻翻臉不認人，照樣不肯養她，最後我媽落了個沒人管的下場，孤孤單單的，悔得腸子都青了。還是大哥心軟，看著親媽落到這步田地，終究是狠不下心，哪怕心裡有氣，還是把我媽接回了家，承擔起了養老的責任。
那天的飯局，最後鬧得不歡而散，親戚們紛紛告辭，沒人再提吃飯的事，包廂裡只剩狼藉的碗筷，和蘭家人一地的雞毛。我走出飯店，晚風一吹，心裡反倒敞亮了不少，看著這繁華的夜色，只覺得自己做的最對的事，就是早早跟孃家劃清界限，守著自己的包子鋪，守著坤兒過日子。
那些血脈親情，終究是抵不過碎銀幾兩，這蘭家的糟心事，就像一場永遠醒不來的噩夢，可我知道，往後的日子，我再也不會被這些事牽絆，我的日子，只會守著煙火，向著溫暖，一步步往前走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