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妹妹家小慧的婚禮回來,日子依舊不鹹不淡地過,十八平米的包子鋪照舊凌晨冒熱氣,揉麵、蒸包、招呼客人,手上的活計沒停,心裡卻記著再過半個多月,就是姐姐小兒子的婚禮,早前在妹妹婚宴上己經當眾跟哥姐打了招呼,讓他們備好欠款,這事兒我記掛著,半點沒鬆口。姐姐的小兒子比雪兒大一歲,想起當年雪兒出嫁時,這孩子還哭了一場,孩子氣地罵他媽沒把雪兒許給他,轉眼竟也到了結婚的年紀,前半年剛送完她大兒子成婚,如今又要忙活小兒子的,世事匆匆,竟讓人心裡生出幾分恍惚。
妹妹家婚禮那天,彩雲終究是沒回孃家,她是我那走了的老兄弟的媳婦,夜裡竟拉著我和姐姐,整整哭了一夜,哭聲撕心裂肺,一句句訴著這些年的苦,聽得我心裡揪著疼,她說的每一句話,我都信,因為那些難熬的日子,我都走過,那份絕望和無助,我比誰都懂。
我想起自己當年,孩子爸走了,雪兒和坤兒好歹己經上了小學,快念初中了,雖難,可孩子大了總能省些心,我那會還在勝芳的城裡,好歹能找份活計餬口,可彩雲呢?老兄弟走的時候,她懷裡抱著 8 個月的小的,手裡牽著一歲半的大的,兩個奶娃娃,在農村那片天地裡,她一個女人家,能靠什麼?只能去建築隊幹最粗最累的活,風吹日曬,起早貪黑,硬生生把自己熬得比平常人老了好幾歲。看著她眼角的皺紋、粗糙的雙手,我這心疼是從骨頭縫裡冒出來的,可我除了坐在一旁輕聲勸著,什麼也做不了,滿心的無力。
我何嘗不想把該得的那三畝地的拆遷款要過來,全給彩雲,她太不容易了,可那筆錢被我媽攥在手裡,一分都不肯鬆口,我的戶口本還跟我媽綁在一塊,她連楊坤的戶口都偷偷挪給了她的孫子,我一個做女兒的,能拿她如何?嘴上說著能去鄉政府告,可告的是生我養我的親媽,這話終究只是氣話,我做不到,只能任由這口氣憋在心裡,看著彩雲受苦,自己卻幫不上半點忙。
日子往前挪,坤兒和辦事處的毛小英依舊是不溫不火的模樣,倒是徐志強,這孩子是真踏實,小輝結婚他去隨禮,那份痴情旁人都看在眼裡,小輝最後終究是被他感動了。說起來,妹妹打小就跟我媽一樣勢利,當初給小輝找婆家,專挑那有頭有臉有錢的,可緣分這事兒終究說不清,最後小輝還是選了徐志強,木己成舟,旁人也只能看著,說到底,日子是她自己過,好壞都得她擔著。
我這邊依舊守著包子鋪,朝出晚歸,下了班回到家,院裡總還是熱熱鬧鬧的,鄰居丹丹照舊端著茶缸來找老楊聊天,還有老馬老婆,我喊她一聲嬸,這嬸子見了我,總免不了對我讚不絕口,誇我能幹、肯拼,把日子過得有聲有色。也是在這些鄰居的誇讚裡,我才徹底回過味來,怪不得老家的那些姐姐、妹妹、哥哥們,見我守著個小包子鋪,攥著雪兒那點賠償款,就一個個紅了眼搶著爭,原來在他們眼裡,我這一點點營生、一點點錢,都是值得爭搶的肥肉。
他們生在甘肅,守著老家的日子,見了錢,就跟從牙縫裡鑽血似的,半點不肯放過,眼裡只有自己的利益,自私自利到了骨子裡。我那點起早貪黑蒸包子掙的血汗錢,雪兒用命換來的賠償款,還有本該屬於我的三畝地拆遷款,在他們眼裡,從來都不是我應得的,只是他們可以算計、可以爭搶的東西,哪有半點血脈親情可言。
鄰居的一句誇讚,竟讓我看清了這背後的涼薄,甘肅的這一眾親人,不念情分,只認錢財,他們的世界裡,沒有互幫互助,只有互相算計,沒有手足情深,只有自私自利。我守著自己的小包子鋪,靠著一雙鐵手掙乾淨錢,守著坤兒過安穩日子,到頭來,卻成了他們眼裡的 “肥羊”,想來竟覺得可笑又心寒。
可日子還得照樣過,包子鋪的蒸籠明天還得冒熱氣,姐姐小兒子的婚禮還得去,該要的欠款還得要,彩雲的苦我記在心裡,坤兒的婚事我掛在心頭,至於孃家那些人的自私和算計,我終究是看開了,往後只守著自己的日子,護著自己想護的人,那些涼薄的人和事,就讓他們隨風吹散,再也別來攪亂我的煙火人間。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