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總歸是要咬著牙往前乾的,雨停了,天也放晴了,一晃又過了一個禮拜,包子店的營生照舊熱熱鬧鬧,可老楊和蘇豔豔卻天天黏在我跟前,話裡話外總繞著塌了的牆頭和漏雨的房子打轉,那點心思,我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這天一早,蘇豔豔又湊到我跟前,臉上堆著假意的愁容,一口一個姨地喊著:“姨,你看咱這房塌了這麼些天了,牆也塌了,屋也漏了,總這麼擱著也不是事兒啊,這可怎麼辦?” 她話音剛落,老楊也跟著在一旁嘆氣,跟著附和著說修房的事,倆人一唱一和,擺明了就是想讓我出錢出頭。
我抬眼瞥了他倆一眼,手裡揉著面,嘴上沒軟也沒硬,心裡卻把這家裡的賬算得門清。這老宅子本就不是我的,蘇豔豔佔著三間正房,舒舒服服住著,我就住了兩間,還是當年雪兒在的時候,好歹算給孩子的落腳地,老楊自己則佔著一間廂房,算上廚房,這院子裡的屋子被我們各佔著,看著擠擠挨挨,可誰心裡都有自己的小九九。更別說坤兒了,打從一開始就被他們趕在外頭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,說到底,他終究不是老楊的親兒子,我當年嫁給老楊,也沒帶著坤兒過來,這老楊家的房子,就算修成了,將來也是要留給老楊親兒子的,跟我、跟坤兒,半毛錢關係都沒有。
老楊比我大十多歲,就算他哪天走了,我頂多也就落個暫住這幾間屋子的份,終究是寄人籬下,這一點,我早早就想透了,哪能傻乎乎地掏錢給別人修房,最後落得一場空?所以任憑蘇豔豔怎麼催,我只是淡淡回了句:“急什麼,等坤兒從河北迴來再說吧。”
這話一齣,蘇豔豔更急了,跟個催命鬼似的,拉著我的胳膊不撒手,嘴裡不停唸叨著修房的緊要。我被她纏得心煩,索性把話挑明瞭:“房塌了是不假,可你不是有兒子嗎?楊軍都三十多歲的人了,又不是沒本事,在新世紀當保安隊長,一月掙六千多塊錢,手裡有活錢,他想住舒坦房子,不會自己掏錢買?不會自己張羅修?合著這家裡的事,都指著我一個外人出頭?”
一番話懟得蘇豔豔啞口無言,老楊也在一旁低著頭,不敢再多說一句。他們心裡打的什麼算盤,我再清楚不過,不光是老楊和蘇豔豔盯著我這包子店的營收,想讓我填修房的窟窿,我那孃家人,姐姐、妹妹、哥哥,也個個都惦記著我這點錢,姐姐前腳剛找我借了錢,妹妹和哥哥也時不時旁敲側擊,想著沾點光。可他們所有人都盯著我的錢,卻沒人問問我的坤兒,沒人想想他如今還是個光棍,連個屬於自己的房子都沒有,這輩子的大事還一點著落都沒有,這世上的人情冷暖,大抵就是這樣了。
可我心裡有數,任憑他們怎麼說,怎麼催,怎麼惦記,我都不為所動。嘴上應付著他們的修房說辭,手裡的活沒停,背地裡,我依舊忙著給坤兒看房的事。包子店的錢,我一分一釐都攥得緊,那是我給坤兒買房的本錢,是他後半輩子的依靠,誰都別想動。
說起我姐,雖說她這次找我借錢,讓我心裡多少有些不痛快,可說到底,她還算有幾分良心。雪兒那點人命價,一首攥在她手裡,這些年,不管她自己多緊巴,不管找我借多少次錢,那筆錢她從來都沒動過,一分一毫都給坤兒留著,這一點,我記著她的好。這次我跟她唸叨著給坤兒買房的事,她也沒含糊,當即就說:“那筆錢本來就是雪兒的,也是坤兒的,你要是想買房,就拿出來用,別猶豫。”
她還跟我說,等房子買了,她幫著給坤兒說媳婦,不用我操心這那的,只要我把房子置辦下,剩下的事她來張羅。聽著我姐的話,我心裡總算有了幾分暖意,這些年的委屈和不易,好像也有了個盼頭。我姐是真的替坤兒著想,知道這孩子這些年受的苦,知道他沒了妹妹,沒了親爹,只剩我這一個媽,這輩子的大事,容不得半點馬虎。
有了我姐的話,我給坤兒買房的心思更堅定了。每天忙完包子店的活,不管多累,我都要抽時間出去看房,平涼的大街小巷,新樓盤、老小區,我都跑了個遍,打聽房價,看戶型,問周邊的配套,每一個細節都摳得仔細。那是給坤兒的家,是他以後娶媳婦、過日子的地方,我必須得挑最好的,最踏實的,不能讓孩子受半點委屈。
老楊和蘇豔豔還在跟前唸叨著修房的事,孃家人也還在惦記著我這點錢,可我再也不會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了。我這輩子,為了雪兒,為了坤兒,吃了太多苦,受了太多委屈,如今雪兒不在了,我活著的唯一念想,就是讓坤兒能有個屬於自己的家,能娶上媳婦,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,再也不用像我這樣,寄人籬下,看人臉色,再也不用像他這樣,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
包子店的蒸籠依舊冒著熱氣,手裡的面依舊揉得勁道,可我的心裡,早己定下了主意。修房的事,隨他們怎麼鬧,我只管守著我的包子店,守著我給坤兒攢下的錢,一心一意給他看房買房。這世上的所有人,所有事,都比不上我的坤兒重要,只要他能有個好前程,能有個安穩的家,我就算再苦再累,就算被所有人惦記,被所有人埋怨,都值了。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