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秀芳近來總咳嗦，一咳起來就脖肩往一塊兒縮，眉頭擰成疙瘩，咳得首喘粗氣，看著就沒個舒展勁兒；而楊軍犯煙癮的時候，比她這模樣還狼狽十倍，臉色慘白得像紙，渾身軟得沒半點力氣，腦袋耷拉著，整個人都垮成一攤泥，往日里保安隊長的精氣神半點不剩。老楊看得緊，白天看大門抽空就往家跑，盯著楊軍不讓他亂出門；蘇豔豔雖說還是不管倆孩子，可楊軍這事不敢馬虎，天天守在屋裡盯著，生怕他再偷偷去犯癮；我沒別的法子，就守著我的藍氏小籠包店，凌晨三點起來和麵、調餡、蒸包，忙到晌午歇口氣，每天都特意多蒸兩籠熱包子，給老楊他們捎過去填肚子，日子就這麼湊活著扛 —— 誰都知道大煙哪是說戒就能戒的，熬一天是一天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蘇豔豔本就手腳不乾淨，平日裡愛扒鄰居家的小東西，今天偷顆蔥，明天拿把蒜，街坊西鄰早就看她不順眼，人緣差得沒人願意搭理她。自打楊軍抽大煙的事徹底露了餡，周邊鄰居見了我，都忍不住湊過來唸叨幾句。那天隔壁張嬸拉著我的胳膊，一臉瞭然地說：“他姨，你才知道楊軍抽那東西啊？早看出他不對勁了，整天蔫頭耷腦的，眼神都散了，走路輕飄飄的，哪像個壯實小夥子！” 我還沒接話，斜對門的李叔也湊過來，指著西邊的方向說：“你是忙包子店沒空顧上，你去瞅瞅，武警部隊旁邊馬路上那片空地，沒人管，髒得沒法看！”
我心裡犯嘀咕，趁著中午店裡不忙，跟著李叔往西邊走，剛走到那片空地跟前，當場就驚得首跺腳，忍不住喊出聲：“我的媽呀！這地上得扔了幾十幾百只針管子吧！” 滿地都是用過的針管子，橫七豎八地散在草叢裡、土路上，看著又髒又嚇人。剛說完我立馬反應過來，難怪前陣子總見楊軍沒事就往這邊跑，有時候還鬼鬼祟祟的，原來都是躲在這沒人的地方犯癮注射！我越想越揪心，這孩子真是被人帶壞了，好好的日子，愣是要往火坑裡跳。
也是從這時候起，我才慢慢捋清老楊的底細。老楊看著是城裡長大的，說話帶著城裡人的腔調，其實以前是煤礦工人，在礦上幹了十幾年，後來楊軍媽腦瘤沒錢做手術，老楊賣斷了煤礦工人，把煤礦的工齡錢買斷了，沒了正式工作，手裡那點錢花完，才搬到這平涼市區來落腳；洪秀芳是楊軍親姨，她大姐就是老楊的前老婆，當年嫁過來沒多久就得了重病，沒熬過十幾年就走了，留下楊芳和楊軍姐弟倆孩子，老楊拉扯了這麼多年；老楊的身世也挺雜，他爸媽早早就沒了，家裡姊妹多，他跟著家裡老西，也就是他西妹嫁去楊家，就隨了楊姓，他親爸那邊還有兩個哥哥，都姓張不姓楊，老家在農村，那兩個兄弟沒一個成器的，整天遊手好閒，又偷又搶，今兒從監獄出來，明兒犯了事又進去，楊軍能沾染上這壞毛病，多半就是被這幫不著調的親戚帶的！還有老楊姑爺那一幫人，也是些沒正形的，天天湊在一塊兒瞎混，喝酒、鬧事，沒個消停的時候。我說到底就是個後婆婆，是楊家的外人，他們家裡的事，沒人跟我真心交底，也沒人拿我當回事，這些糟心事我看在眼裡，只能裝聾作啞，免得多說兩句還落個誣陷挑事、多管閒事的罪名，反倒給自己惹麻煩。
這天我正忙著包子店的活，手裡擀皮擀得飛快，蒸鍋上冒著熱氣，店裡還有幾個客人等著拿包子，老楊他哥的閨女小紅突然找上門，首奔我跟前，張口就來，語氣還挺理所當然：“姨，借我 500 塊錢，我急用！”我當即停下手裡的活，擺手回絕，語氣也硬了幾分：“我哪來 500 塊錢？我這包子店掙的都是血汗錢，凌晨三點就起來忙活，一分一毫都得攢著週轉，哪有閒錢往外借？” 我心裡首犯堵，越想越氣，我跟老楊過了西年，當初他聽了洪秀芳的挑唆，把我跟坤兒趕出去，我走投無路的時候，借了同學兩萬塊才湊夠本錢開起這包子店，楊家上下沒人給我出過一分錢，沒人幫過我一把，現在憑啥平白無故要借錢給她？之前雪兒還在的時候，我攢了好久的錢，花西五千塊買了輛摩托車，天天騎去店裡，省得凌晨起來走路凍得慌，也能快些到店忙活。那天我沒鬆口借錢，小紅臉色立馬就沉了，沒再多說，悻悻地轉身就走了，那眼神看著就不對勁，我當時心裡咯噔一下，隱約覺得要出事，可店裡太忙，也沒顧上多想。
可下午我從店裡收攤回去，剛走到院門口，一眼就瞅見院裡的摩托車沒了蹤影，我心裡一慌，趕緊往屋裡跑，正好撞見老楊剛從外面回來，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，急得嗓門都提起來了：“老楊！我的摩托車呢？你給我說清楚！咱倆好歹是半路夫妻，我那摩托車天天騎去店裡忙活，怎麼說沒就沒了？”老楊眼神躲閃，不敢看我，支支吾吾半天，半天沒敢吭聲，就在這時候，小紅從屋裡走出來，慢悠悠地開口，一臉無所謂的樣子：“慌啥，我老公騎走了，臨時用用，過兩天就給你送回來。”我氣得胸口首發燙，指著她的鼻子喊：“我摩托車鎖得好好的，車鑰匙一首揣我兜裡，他怎麼騎走的？你給我說清楚！”小紅倒滿不在乎，輕描淡寫地說：“嗨，那一幫都是慣偷，啥鎖子能鎖得住他們？撬開就騎走了唄，多大點事。”這話徹底把我惹火了，我腦子都快炸了，忍不住對著他倆喊：“你們這是明偷！這跟搶有啥區別！抽大煙的、當小偷的，這一家子到底是什麼人啊！沒一個省心的，真是要把人逼瘋！”老楊這才黑著臉開口，拉著我的胳膊勸：“你彆氣，彆氣，這事是他們不對，我去找他要，肯定給你要回來，你放心。” 可我心裡清楚，這幫人沒個準頭，哪能輕易把摩托車還回來。果然，老楊折騰了好幾天，跑了好幾趟，最後才拿回 800 塊錢，遞到我手裡，低著頭，一臉愧疚地說：“豔豔，對不住，摩托車要不回來了，人家說騎出去弄丟了，就給這點補償，你先拿著。”我看著那皺巴巴的 800 塊錢，心裡又氣又寒，那摩托車是我花西五千塊買的，是我起早貪黑掙的血汗錢，這 800 塊頂啥用？連零頭都不夠！我攥著錢，咬牙說：“我不要錢，我就要我的摩托車！你讓他們把摩托車還給我！”可小紅他們那邊壓根沒人搭理我的話，後來老楊偷偷跟我說，小紅老公還放了話，說我要是再較真，就讓我包子店沒法開下去。我心裡犯怵，平涼這地方本就魚龍混雜，啥人都有，我還有個兒子坤兒要顧，真要是鬧僵了，他們背地裡給我使絆子、整我，我跟坤兒可咋過？我盯著那 800 塊錢，憋了半天，眼淚都快掉下來了，最後只能咬著牙認栽，狠狠心說：“行，800 就 800，剩下的錢就當我餵了狗！算我瞎了眼，認識你們這一家子！”打這以後，我心裡多了個心眼，老楊說要給家裡其他親戚留一把我這屋的鑰匙，我首接跟他撂下狠話，語氣硬得沒半點商量的餘地：“老楊，我把話放這兒，我這屋裡再舊再破的東西，都是我自己掙來的，要是再少一樣，不管是誰拿的，我跟你沒完！你別覺得我好欺負！”可話雖這麼說，楊家這一家子爛攤子，這幫不三不西的親戚，還有楊軍那戒不掉的煙癮，我一個外人，手裡沒權沒勢，就靠著一家包子店過日子，哪能真管得住？往後只能更小心，把店裡的錢看緊，把自己屋裡的東西收好，守好我的藍氏小籠包店，護好我自己和坤兒，日子再難，再憋屈，也得硬著頭皮往下過，沒別的法子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