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楊家的事兒就這麼僵著，蘇豔豔那邊沒再派人去叫，她在孃家躲著，倒也沒再折騰出別的動靜，老楊家反倒難得過了一段安生日子。倆孩子跟著老楊，白天在售樓處湊活，晚上回來有我做的熱飯熱菜，漸漸也適應了沒媽的日子，楊軍沒了蘇豔豔的唸叨，也沒了之前那般焦躁，雖說精神還是不濟，倒也沒再鬧出拿針管子的荒唐事。
我這邊的小籠包店生意倒是越來越好，凌晨三點起來忙活，和麵調餡、上鍋蒸包，天剛亮就有熟客上門，晌午更是忙得腳不沾地，不少人都說我家包子皮薄餡足、口味地道，回頭客越來越多，有時候忙不過來，還得臨時叫個小時工搭把手，日子雖累，倒也踏實，店裡的流水一天比一天可觀，這也是眼下亂糟糟的日子裡，最讓我寬心的事兒。
洪秀芳還是老樣子，沒斷了往我店裡跑，不是早上來蹭兩個熱包子，就是下午趁我歇口氣的時候湊過來，偶爾說兩句楊軍的近況，提兩句蘇豔豔在孃家的動靜，大多時候是沒話找話，眼神里總藏著點沒說透的心思，我心裡門兒清，卻也不點破，她願意說我就聽著，不願意聽就隨口應兩句，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往前過，沒什麼波瀾，卻也藏著說不清的彆扭。
誰也沒料到，這安穩日子剛過了一個月，蘇豔豔竟沒人去叫，自個兒拎著行李跑回來了。那天我剛把下午的包子蒸好，正擦著櫃檯，就見她抱著簡單的包袱，一臉坦然地進了老楊家的門，沒有半分之前走時的決絕，也沒提房子的事兒，就跟啥也沒發生過一樣，放下東西就去看倆孩子，老楊和楊軍都愣住了，半天沒反應過來，最後也只能預設，她願意回來，總比倆孩子沒媽強，就這麼湊活著過吧。
打蘇豔豔回來這天起，她就跟洪秀芳湊到了一塊兒，倆人天天往我包子店裡跑，有時候幫著收拾兩下桌子，有時候就坐在角落嘮嗑，眼神總時不時往我放錢匣子的抽屜瞟，我心裡跟明鏡似的，她們哪兒是來幫忙的，分明是想盯著我的錢，琢磨著讓我掏錢給老楊家修房子呢。畢竟蘇豔豔之前咬死了要房子，回來後沒再提過戶，心裡肯定憋著別的主意，修房子花錢，老楊手裡沒積蓄，洪秀芳自家日子緊巴，不打我包子店的主意才怪。
我沒戳破她們的心思，該忙就忙，該給她們留熱包子照樣留，只是把錢看得更緊了，抽屜隨手鎖，收攤後零錢整錢都清點好帶回家，半點不給她們可乘之機。蘇豔豔和洪秀芳試探著提過兩句 “院子的牆該補補了”“屋裡地面坑窪得修修”，我都要麼說 “店裡忙沒功夫顧”，要麼說 “老楊是戶主，該他拿主意”，幾次下來，倆人也摸透了我的態度，沒再明著提錢的事兒，卻還是天天來店裡晃悠，沒斷了念想。
這期間，楊軍倒是真有了點模樣，天天跟著老楊去售樓處搭把手，幫著打掃衛生、給客戶指個路，掙點零碎錢，也不再跟之前那些狐朋狗友來往了，洪秀芳天天在我跟前唸叨，說楊軍這回是真改好了，煙癮徹底戒了，往後肯定能好好過日子，蘇豔豔也跟著幫腔，說楊軍現在回家就幫著看孩子，再也不瞎混了，還說當初楊軍就答應過她，回來就徹底戒了那害人的東西，如今總算兌現了。
我看著楊軍眼下的烏青和偶爾躲閃的眼神，嘴上跟著應和，心裡卻透亮得很 —— 狗改不了吃屎，那東西沾了就難斷根，他這陣子看著安分，不過是沒了犯癮的由頭，也或許是怕蘇豔豔再走，暫時忍著罷了，真要戒徹底，哪有那麼容易。可這話我沒法說，說了洪秀芳和蘇豔豔又得說我咒楊軍，說我外人多心，索性就悶在心裡，只管守好我的包子店，管好手裡的錢，看著他們一家子湊活著過。
“他姨，你看楊軍現在多踏實，天天跟著老楊幹活，煙癮是真戒了！” 洪秀芳拿著剛出鍋的包子，笑著跟我說。蘇豔豔也湊過來：“是啊姨，他這回說話算話，再也不碰那東西了，往後咱一家子好好過。”我擦著手裡的蒸籠，淡淡應了句：“那就好，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。”洪秀芳還想再說啥，見我忙著招呼客人，只好把話嚥了回去，拉著蘇豔豔轉身走了。我望著倆人的背影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，這看似安穩的日子裡，藏著戒不掉的癮，揣著算不清的心思，往後還得有多少糟心事，誰也說不清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