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裡頭亂得腳都插不進去,滿院亂成一鍋粥在牆角,幾隻雞撲騰著滿地刨食,老楊蹲在門檻根下抽旱菸,煙桿一下下戳著泥地,眉頭擰成個死疙瘩,臉拉得老長。我攥著剛簽好的地皮合同,紙邊都被捏得起了毛邊,上前一步蹲到他跟前,語氣裡滿是急火:“老楊!合同咱一家子都捺了手印簽了字,這地是我跟我侄子永紅、還有他朋友馬濤合夥買的,說好籤完就騰地,你咋反悔了?”老楊抬起滿是褶子的臉,把菸袋往鞋底狠狠一扔,聲音悶沉沉的:“不是我反悔,這地挨著我老院子,旁邊那片你沒買,我騰了這地,往後進出都不方便,再說我這老骨頭,往哪兒挪?”我氣的站起身,腳邊的碎東西都被踢得亂滾:“籤合同前咋不說這話?當時就衝你這雞皮沒人買、走投無路求著我,我才咬牙接了,合著現在合同簽了,你倒拿捏上了?”話音剛落,老楊大閨女楊芳就從裡屋哭喪著臉出來,眼眶通紅,拽著老楊的胳膊抹眼淚:“爸爸!那筆雞皮的錢啊!洪秀芳說拿走就拿走了,我跟豔豔盯著好久了,倆人都沒摸著一分,她憑啥呀?那好歹是咱家的錢!”老楊一聽這話,臉色瞬間又沉了幾分,抬手甩開楊芳的手,低吼一聲:“哭啥哭!哭能把錢哭回來?那洪秀芳就是土匪性子,她要拿,我能攔得住?”我心裡咯噔一下,我說你自己錢你要給你前小姨子,你怎麼不去跟你前小姨子去過啊,你前妻前以去世你什麼都要聽你前小小姨子血罷弄,這一家子個懷心思房子在下雨沒辦法住,老楊什麼都要聽前小姨子的,又添堵又無奈,拍了拍楊芳的後背勸:“芳啊,我知道你委屈,錢是洪秀芳拿的,咱得找她要去,別在這兒哭!先把騰地的事捋順,濤濤那邊還等著動工蓋房呢!”楊芳抽抽搭搭的,眼淚砸在衣襟上:“找她?早沒影了!誰知道她是存起來了,還是拿去做生意了!豔豔就是氣這錢沒撈著,昨兒後晌收拾包袱又跑了,這都是第二次了!軍子也被他姑接去陝西了,說讓去泡麵廠記大煙,那活累不累不說,能不能幹還兩說著呢!”這話一齣,院子裡瞬間靜了,只剩老楊的咳嗽聲和風吹柴禾的沙沙響。我扶著額頭嘆氣,好好一樁事,愣是攪得亂成一鍋粥,簽好的合同成了燙手山芋,錢沒了,人跑的跑走的走,沒個清淨。老楊蹲回原地,重新點上旱菸,煙霧裹著他的愁容,聲音啞得厲害:“我也沒法子啊…… 豔豔跑了,軍子走了,洪秀芳卷著錢沒影,這地…… 我是真沒處挪啊……”我看著他這副模樣,氣也不是憐也不是,硬著頭皮說:“沒處挪也得想!合同都簽了,哪能反悔?蘭永紅手裡本就沒多少錢,濤濤是衝著合夥才搭進來的,咱不能坑了人家!”正說著,院門外就傳來(永紅)急慌慌的喊聲:“姑!姑!你在裡頭不?濤濤催好幾遍了,問啥時候能騰地動工,他那邊材料都快備齊了!”我抬頭往門外瞅,心裡更犯難,這亂成麻的局面,今兒個要是捋不順,往後的麻煩只會更多。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