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外的黃土風捲著碎渣子拍在門上，我剛把蒸籠裡的包子撿完，圍裙還沒解，就見洪秀芳挎著個布包，大搖大擺闖進包子鋪，進門就往桌旁一坐，嗓門大得壓過了顧客的說話聲，那架勢倒像這店是她開的。我擦著手走過去，臉色沒半點好：“你咋又來了？我這忙著做生意，沒功夫陪你嘮閒嗑。”洪秀芳往椅背上一靠，眼神掃過蒸籠裡冒著熱氣的包子，又斜睨著我，語氣帶著股子當家作主的橫勁：“我來跟你說正事！老楊那地的錢我沒花，給你們攢著呢，別天天跟老楊瞎嚷嚷。”我一聽這話火氣就上來了，往她對面一坐，拍著桌子懟回去：“攢著？我看是你揣兜里舍不得拿出來吧！當初是你跟老楊求著我買那地，老楊房塌了沒錢修，再不蓋就住不了，還愁他那雞皮沒人要，是你一趟趟跑我這兒磨，我才心軟應了！我本來都打算給我兒子在外頭買樓房，錢全挪來買這地，倒成了你們拿捏我的由頭！”洪秀芳臉一沉，脖子一梗：“那地是老楊的，我是他前小姨子，我替他當家怎麼了？這家裡的事，輪不到你外人插嘴！”“外人？” 我氣得笑出聲，聲音拔高了八度，店裡的顧客都停下筷子往這邊看，“我跟老楊結婚五六年了，你姐早在我嫁過來前就沒了，這五年多我起早貪黑，養著老楊，養著楊軍，連你那親外甥媳婦蘇豔豔我都管著！他抽大煙爛泥扶不上牆，蘇豔豔跑了又回，回來就打扮得花枝招展，哪一樣不是我操心？我倒成外人了？你算他媽什麼東西！我跟老楊過日子，你天天跟這兒指手畫腳，放個屁都要當家，你憑啥？”洪秀芳被我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，猛地站起身，指著我喊：“你少在這兒胡咧咧！蘇豔豔是我親外甥媳婦，楊軍是我親外甥！她天天打扮得妖里妖氣往外跑，指不定在外頭跟誰勾搭呢，你就不管管？”“我管她？” 我也站起身，迎著她的目光懟，“她來我這吃包子，有理不打上門客，我給她熱包子吃，她不來我也不稀罕！那是你親外甥媳婦，要管也是你管，輪得到我多嘴？再說我沒看見的事，我不亂嚼舌根，不像你，整天盯著別人的事瞎琢磨！”這話戳中了洪秀芳的痛處，她嗓門更尖了：“我這是為了老楊家好！為了我外甥好！”“為了他們好？你要是真為他們好，就別拿著我買地的錢不放！” 我往前湊了一步，眼神狠狠盯著她，“我進門這些年，給你們家養大了磊磊，後來又生了若若，倆孩子全是我一手帶大，我養了你們一家子，你倒好，天天來攪和！當初是你把我介紹給老楊的吧？你要是真心疼你姐，真不想讓老楊再婚，當初幹嘛不攔著？幹嘛把我推過來給你們當牛做馬？”洪秀芳被我問得啞口無言，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話，只梗著脖子喊：“我那是看老楊可憐！”“可憐？可憐的是我！” 我抓起桌上的合同往她面前一摔，“這地我不買了！那破地皮我也不要了！你趕緊把我的錢退給我！老楊說了不算，這家裡不一首是你說了算嗎？今兒個你就得給我準話！”店裡的顧客紛紛勸：“妹子彆氣，跟這種人犯不著”“這小姨子也太不講理了”，洪秀芳看著圍觀的人，臉上掛不住，又怕我真報警，放了句狠話：“你別給臉不要臉！這錢我沒花，回頭再說！” 說著就慌慌張張往門外跑，連布包都差點忘拿。我對著她的背影喊：“你再敢踏進我這店門一步，我首接報警！把你訛我錢的事跟警察說清楚！”看著她狼狽跑遠的背影，我胸口還在突突跳，顧客們又勸了幾句，我勉強笑了笑，轉身去收拾桌子，眼淚卻忍不住往下掉 —— 這五六年的日子，我真是受夠了這一家子的窩囊氣，老楊、楊軍、蘇豔豔，還有洪秀芳，全是一丘之貉，沒一個省心的！正擦著眼淚，就見蘇豔豔拎著個挎包走進來，還是那身光鮮打扮，笑著喊我：“姨，給我拿倆熱包子，我上班去。”我瞥了她一眼，沒好氣地說：“你姨剛在這兒跟我吵完架，說你在外頭不三不西，你這親姨，倒是挺‘關心’你，你咋不去問問她？”蘇豔豔臉上的笑僵了僵，小聲嘟囔：“她就愛瞎胡說……”我沒再理她，撿了倆包子遞給她，心裡卻清楚，這一家子的爛攤子，今兒個跟洪秀芳吵這一架，壓根不算完，往後的麻煩，還不知道有多少呢。
未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