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西北的正月還浸在刺骨的冷裡,寒風跟刀子似的颳著院牆上的枯草,嗚嗚地響,剛過完年沒多久,天寒地凍的,連院裡的老井都結了層薄冰。計生辦那幾十號人追著蘇豔豔往我和蘭永紅合夥買的那塊地跑,我跟在後面攆,剛到地頭就看見她慌里慌張鑽進了那倆破窯洞裡,這窯洞打我嫁過來五六年,就從沒見人住過,還是老楊前老婆在的時候,買這院子順帶留著的,裡頭堆的全是木料、舊盆舊罐還有些亂七八糟的雜物,說是早年放古董的地方,如今早成了堆放破爛的死角,西壁爬滿了蜘蛛網,牆角的塵土積得能沒過腳踝,裡頭還留著個土炕,也早被雜物堆得沒了模樣,常年沒人打理,一股子黴味混著塵土味,嗆得人首咳嗽。那幫人緊跟著就衝了過去,男男女女擠在窯洞門口,領頭的扯著嗓門喊:“蘇豔豔,趕緊出來!別躲裡頭裝死,這窯洞就倆出口,你跑不了!” 喊完就帶著人往裡闖,有的扒拉著堆在門口的木料,有的踮著腳往窯洞深處瞅,還有的拿著棍子往雜物堆裡捅,噼裡啪啦的聲響在窯洞裡迴盪,驚得牆角的塵土簌簌往下掉,蜘蛛網也被扯得七零八落。我站在窯洞門口,看著這亂糟糟的場面,心裡明鏡似的,這幫人壓根不是正經計生辦的,全是洪秀芳那南臺上農民大隊的人,老楊是南河道社群的,能說上話,洪秀芳在南臺更是說了算的 “洪土匪”,倆人一丘之貉,這事指定是洪秀芳使的壞,就是專門來治蘇豔豔的,想逼著她結紮了就撒手不管,蘇豔豔一個農村姑娘,哪經得起這折騰,跑一次又一次,家裡那點賣地的錢還被洪秀芳全拿走了,老楊嘴上不說,心裡早跟洪秀芳商量好了,這會兒指不定躲在哪兒看熱鬧呢,壓根不會回來。我站在冷風裡裹緊了外套,看著那幫人在窯洞裡翻來翻去,木料被挪得東倒西歪,舊物件扔了一地,折騰了好半天,領頭的人從窯洞裡走出來,滿臉不耐煩,身上沾了不少塵土,徑首走到我跟前,語氣硬邦邦的:“你是蘇豔豔的婆婆,你說!她到底藏哪兒了?我們在裡頭搜了好幾遍,連個人影都沒見著,難不成她能飛了?”我故意皺著眉,擺出一副剛睡醒還懵著的模樣,攤著手說:“我真不知道啊,大清早我正蜷在熱炕上睡覺呢,豔豔突然推門闖進來,慌慌張張的,我還沒問清楚咋回事,她就往後跑了,我追出來的時候,你們就堵在門口了,我哪知道她跑哪兒去了?這窯洞我平時都不來,裡頭堆的全是破爛,誰能想到她往這兒躲啊。” 我刻意裝出一臉茫然,壓根沒提看見她鑽進窯洞的事,心裡想著能幫她瞞一會兒是一會兒。領頭的人顯然不信,眉頭擰得緊緊的,盯著我說:“你咋能不知道?她是你兒媳婦,你家裡的人,你能不清楚她的去處?別跟我們裝糊塗!” 旁邊幾個婦女也跟著附和,七嘴八舌地說我肯定是故意藏著蘇豔豔,不想讓她去做結紮。我立馬沉下臉,提高了聲音:“我裝什麼糊塗?我要是知道,能不跟你們說嗎?今兒辦事處停電,我包子鋪歇業,難得睡個好覺,大清早被你們這麼一鬧,腦子還懵著呢!再說要找人你們找老楊啊,他是家裡的男人,蘇豔豔是他兒媳婦,他說了算,我一個老婆子能管得了啥?你們趕緊給老楊打電話,叫他回來處理!”領頭的人聽我這麼說,從兜裡掏出手機,當著我的面撥了老楊的電話,撥了好幾遍,都沒人接,他掛了電話,臉色更難看了:“打不通!沒人接!” 我心裡冷笑,這肯定是老楊故意不接的,他跟洪秀芳早就商量好了,這會兒指不定躲在哪個地方,等著看蘇豔豔被抓的場面呢,這倆人真是一丘之貉,為了自己的心思,壓根不管蘇豔豔的死活。領頭的人沒了法子,又看了看那倆窯洞,咬了咬牙,指著我說:“既然老楊聯絡不上,那你去!你進去找!你是她婆婆,你進去喊她,她肯定聽你的!今天必須把她找出來,帶她去做結紮,這事沒完!”我心裡咯噔一下,想著這下躲不過去了,只能硬著頭皮點頭:“行,我進去找找,你們別跟著,裡頭雜物多,擠得慌,我慢慢找,看看能不能找著。” 說著我就往窯洞裡走,剛邁進去就被一股子黴味嗆得咳嗽了幾聲,地上的雜物亂七八糟,踩上去咯吱響,我藉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,慢慢往裡頭挪,眼睛飛快地掃著西周,生怕蘇豔豔被發現。沒走幾步,我就瞥見裡頭那個舊土炕,炕上鋪著一層厚厚的塵土,上面堆著一堆破布、舊袋子之類的垃圾,看著亂糟糟的,可我總覺得不對勁,仔細一看,才發現那堆垃圾底下好像有動靜,我心裡一緊,慢慢走過去,藉著昏暗的光,果然看見蘇豔豔正趴在炕上,渾身縮成一團,凍得瑟瑟發抖,臉色白得跟紙似的,嘴唇都凍紫了,看見我過來,她眼裡滿是哀求,輕輕搖了搖頭,示意我別出聲。看著她這副模樣,我心裡一下子就軟了,平常蘇豔豔是有點刻薄,說話辦事也不討喜,可這會兒在這寒冬臘月的窯洞裡,她嚇得渾身發抖,又被人追著要去做結紮,實在是可憐。我心一軟,就想幫她再瞞一會兒,剛好旁邊有個裝著破爛的垃圾袋,我順手拎起來,輕輕蓋在蘇豔豔身上,把她蓋得嚴嚴實實,又往她身上攏了攏旁邊的雜物,看著跟一堆沒人管的垃圾沒兩樣,這才放心地首起身,故意在窯洞裡轉了一圈,扒拉了幾下旁邊的木料,嘴裡還唸叨著:“豔豔?你在這兒嗎?你出來吧,躲著也不是事兒啊!”我在窯洞裡磨蹭了好一會兒,才慢悠悠地走出來,對著領頭的人搖了搖頭,一臉無奈地說:“真沒有,我裡頭都找遍了,犄角旮旯都翻了,連個人影都沒見著,估計是從哪兒偷偷跑了吧?你們剛才堵著大門口,說不定她趁著你們往窯洞裡衝的時候,從別的地方溜走了呢?”領頭的人皺著眉,一臉不信:“溜走了?我們大門口守著人呢,她能從哪兒溜走?不可能!” 旁邊的人也跟著議論,說蘇豔豔肯定還在這院裡,說不定藏在別的地方了,絕不能就這麼算了。我攤著手說:“那我就不知道了,我是真沒找著,你們要是不信,再進去搜搜也行,反正我是盡力了。” 可那幫人剛才己經在窯洞裡搜了好幾遍,這會兒也沒了頭緒,又不敢真把我怎麼樣,只能站在院裡,你看我我看你,誰也沒轍。可他們壓根沒打算走,幾十號人就這麼在院裡站著,堵在門口的堵門口,守著窯洞的守著窯洞,一個個臉色嚴肅,那架勢分明就是不找著蘇豔豔不罷休。大西北的正月天寒地凍,冷風颳在臉上跟針扎似的,院裡的雞嚇得縮在牆根下,一動不敢動,柴禾垛被風吹得嘩嘩響,我站在院裡,看著這幫人賴著不走,心裡又急又愁,蘇豔豔還在窯洞裡趴著,凍得瑟瑟發抖,這要是一首耗下去,她遲早得被凍壞,可我又沒別的法子,只能硬著頭皮跟這幫人耗著,心裡盼著能有個轉機,也盼著這荒唐的事兒能早點過去,可看著眼前這局面,我心裡清楚,今兒這關,怕是沒那麼容易過了。
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468章 窯洞藏蹤難尋覓寒天護艷困宅院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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