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裡的幾十號人愣是守到天黑,寒風越刮越烈,凍得人手腳發麻,他們三三兩兩縮在牆根下,嘴裡還唸叨著非找著蘇豔豔不可。我站在院裡耗得腿都軟了,心裡又急又惦記窯洞裡的人,眼瞅著天擦黑,才想起今兒不光停電,還是週六 —— 計劃生育的人哪有周六日上門的道理?這事兒分明是故意找茬!
等老楊揣著兩手、帶著倆孩子慢悠悠回來,一看見院裡這陣仗,臉先白了幾分。我拽著他躲到一旁,壓低聲音急問:“你倒是說說!計劃生育不都週一到週五上班?週六日咋還來逮豔豔?這裡頭是不是有貓膩?” 老楊眼神躲閃,嘴裡胡打烏拉扯東扯西,一會兒說政策變了,一會兒說鄉下不管工作日,半句正經話都沒有,我心裡更清楚,他準是跟洪秀芳早串通好了,全程裝糊塗。怪的是,鬧了這一整天,那挑事的洪秀芳反倒沒露半點面,跟憑空消失了似的。
第二天是週日,我一早照常去包子鋪開門,心裡琢磨著蘇豔豔該趁著院裡沒人,早從窯洞裡出來了。果不其然,那幫人又來院裡轉了一圈,扒拉了兩下窯洞,沒找著人就悻悻走了。後來才知道,蘇豔豔連夜就躲去了隔壁她奶奶家,生怕再被堵著,就這麼在她奶家藏了兩天。這兩天那幫人沒再來鬧,蘇豔豔漸漸鬆了警惕,覺得這事該過去了。有人再來問起,我就隨口說她許是跑回孃家了,問起孃家在哪,我只說在北原上,離得遠,具體情況不清楚,好歹把人糊弄過去了。
安穩了三天,到了週一,蘇豔豔徹底放了心,想著這事準是翻篇了,一早收拾利索就準備去上班。誰知剛出她奶奶家門,那幾十號人就跟早等著似的,一擁而上把她架住,不由分說就抓走了,首奔計生站做結紮。等傍晚再送回來時,蘇豔豔臉色慘白,渾身軟得站不住,被人首接往院裡地上一扔。
洪秀芳這時候倒冒出來了,一臉豪橫地站在旁邊,轉眼又假惺惺抹起眼淚,對著眾人嘆:“沒辦法啊!國家政策咱不敢違,這也是沒法子的事!” 轉頭又衝我擠眉弄眼,“你是她婆婆,往後可得好好伺候她!”我一聽這話火氣立馬竄上來,指著她鼻子就罵:“我一個後婆婆,管得著嗎?你倒是好意思說!想當初你姐姐沒了,是你把我介紹給老楊,我來這五六年,家裡放個屁你都要插一手當家!老楊這房漏得沒法住,是你非逼著要賣,沒人買就硬塞給我!錢一到你手裡,你扭頭就走,當初說好了賣地錢拿來蓋房,這都半個月了,你一塊磚沒送過來,一個工人沒叫來,房還漏著呢!還有那地,是我侄子蘭永紅跟人合夥買的,跟我壓根沒關係!這家裡的事,該我、蘇豔豔、老楊、楊軍說了算,你一個前小姨子,算個狗屁!”洪秀芳被我罵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張嘴閉嘴都是 “我姐的家”“我姐的院子”,末了撂下一句 “蘇豔豔就交給你了”,腳底抹油似的想溜。我沒轍,只能認了。早上老楊去我包子鋪拿了點包子粥給她墊著,中午我收攤回來再給她做飯,那買地蓋房的事,只能先擱一邊,先顧著蘇豔豔身子再說。
就這麼伺候了七八天,蘇豔豔緩過來能下床了,眼看快能上班,我無意間聽見老楊跟洪秀芳打電話,這話一聽,才算徹底摸清了這奸計!原來老楊早把賣地錢轉手給了洪秀芳,倆人就是一丘之貉!洪秀芳之所以非要蘇豔豔結紮,全是因為楊軍抽大煙,怕蘇豔豔跟他離婚,才想出這損招拴住人!我越想越氣,洪秀芳自家倆兒媳婦,大的生了一兒一女,二的生了仨兒子一個閨女,加起來西個孩子,沒一個結紮的,偏偏盯著蘇豔豔不放!說到底,就是她仗著自己蠻橫,藉著政策的幌子,專挑軟柿子捏,這心眼子壞透了!蘇豔豔這罪,純屬被她坑的!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