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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08 集 舊人歸來藏禍心,晨炊依舊守心安
凌晨三點的平涼市中心,中介辦事處旁的包子鋪亮著一盞暖燈,在沉沉夜色裡戳出一點人間煙火。這鋪子是 2011 年租了辦事處的門臉開的,一守就是十餘年,案板上的麵糰醒得暄軟,清真牛羊肉餡的鮮味兒混著面香漫出來,我係著藏青圍裙,擀麵杖滾過麵糰的 “咚咚” 聲,在寂靜的街上敲得格外穩 —— 這聲響,是我熬著無數起早貪黑的日子,磨出來的營生底氣。
坤兒今年滿了 22 歲,生在河北廊坊的他,個頭早高出我一個頭,北方小夥的硬朗眉眼,如今也學著把性子放軟。他揉著眼睛從鋪子後間走出來,伸手就接我手裡的擀麵杖:“媽,你歇會兒,我來揉,今個兒的面醒得透,肯定筋道。” 他的手勁比從前練得紮實,麵糰在掌心揉得緊實,麵粉沾了點在額角,倒有幾分憨氣。我瞥他一眼,退到一旁擇菜:“別糊弄,咱這鋪子的口碑,全在這一口實在裡。” 坤兒 “哎” 了一聲,手上的動作更認真,後廚裡只剩擀麵杖滾面的聲響,安安穩穩的。
灶上的水燒得滋滋冒白汽,我正捏著褶子往蒸籠裡擺包子,門簾被輕輕掀開,毛秀英軟乎乎的聲音飄進來:“姨,我來啦,今個兒早班,順路搭把手。” 她是坤兒的女朋友,和坤兒同歲,就在這中介辦事處上班,手巧得很,捏的包子褶子又勻又密,擺進蒸籠裡整整齊齊。她挨著坤兒忙活,倆人低聲說兩句閒話,讓熱氣騰騰的後廚,多了幾分甜軟。
沒一會兒,鋪子外傳來電動車的剎車聲,徐志強爽朗的安徽口音跟著飄進來:“蘭姨,坤兒,秀英,我來蹭熱包子咯!” 他是安徽人,辦事處的公務員,2011 年我開鋪子時租了辦事處的門臉,一來二去便熟了,和坤兒投緣成了要好的朋友,雖不是發小,卻是實打實能交心的知己。他跳下車,車筐裡揣著三杯熱豆漿,洗手時還打趣:“今個兒我早巡,來晚了怕連包子渣都撈不著,蘭姨你這鋪子的生意,一天比一天紅火。” 說著就麻利地端蒸籠、擦前臺,安徽普通話混著北方話,鋪子裡瞬間熱熱鬧鬧。
天慢慢亮了,東方泛起魚肚白,市中心的街道有了零星行人,老街坊們陸續來買早點,熟絡地搭著話,我笑著遞過熱包子,手裡忙活,心裡卻想著家裡的三層小樓 —— 那樓蓋在西路公交站旁,旁邊挨著西監獄,下樓就是武警部隊,離市中心這包子鋪遠得很,鋪子里根本看不見,卻是我攥著開包子鋪的血汗錢,一磚一瓦蓋起來的,是真正屬於我的家,想著那棟樓,手上的勁就更足了。
就在鋪子忙得正酣時,門簾被輕輕撩開,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飄進來,帶著幾分刻意的討好:“蘭姨,你在忙呢?” 我手裡的動作猛地一頓,心裡咯噔一下 —— 是蘇豔豔,老楊的親兒媳婦,老楊是我那半路夫妻,這女人跟著老楊,從來都是一口一個 “蘭姨” 地喊,背地裡卻一肚子算計。老楊的兒子楊軍抽大煙,一家子本就歪門邪道,這蘇豔豔更是和紅秀坊的三蛋一夥,都是些專搞算計的壞人,當初在我跟前裝乖巧,轉頭就跟著老楊家攪和是非,後來不知怎的沒了蹤影,我還以為她再也不會出現。
坤兒抬頭看見她,臉瞬間沉了下來,擀麵杖往案板上一磕,語氣冷硬:“你怎麼來了?我們這鋪子不歡迎你。” 徐志強也立刻皺起眉,走到前臺擋了擋,安徽口音裡帶著警惕:“蘭姨,這女人跟老楊、三蛋一夥的,沒安好心,別讓她進來。” 毛秀英也停下手裡的活,拉了拉我的衣角,輕聲勸:“姨,咱別理她,免得惹上麻煩。”
我定了定神,轉身走到門口,就看見蘇豔豔站在那裡,穿著一件看著體面卻洗得發舊的外套,頭髮梳得整齊,臉上堆著刻意的笑,眼裡卻藏著閃躲,手裡拎著一個布包,看著倒像是裝了些東西。她見我看她,連忙往前湊了半步,臉上的笑更諂媚:“蘭姨,我知道從前是我不懂事,跟著楊軍他們瞎胡鬧,現在我知道錯了,楊軍抽大煙把家裡霍霍空了,三蛋也靠不住,我實在沒地方去了,蘭姨你心善,收留我吧,我在你這幹活,什麼髒活累活都能幹,不要工錢都行。”
她說著,眼睛還往鋪子裡瞟,那眼神里哪裡是悔悟,分明是打著算計的主意。我心裡明鏡似的,老楊家的人,還有紅秀坊三蛋那一夥,從來都是見利忘義,這蘇豔豔如今走投無路,想來是看我這包子鋪生意紅火,又蓋起了小樓,想過來沾光甚至撈好處。我看著她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,想起當初老楊算計我十萬塊買地皮,楊軍抽大煙惹是生非,這蘇豔豔在一旁煽風點火,心裡只覺得噁心。
“我這鋪子人手夠,用不著你。” 我的聲音冷得很,沒有半分情面,“你和老楊、楊軍、三蛋一夥做的那些事,我記著清清楚楚,你走吧,別在我這門口礙眼,免得壞了我的生意。” 蘇豔豔的笑僵在臉上,眼裡閃過一絲怨毒,又很快掩飾過去,依舊裝著可憐:“蘭姨,我是真的知道錯了,你就饒了我這一次吧,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“別在這廢話!” 坤兒上前一步,語氣更兇,“再不走,我就喊人了,你和三蛋一夥的事,街坊鄰居誰不知道?” 徐志強也擼了擼袖子,沉聲道:“我們這可是市中心,旁邊就是辦事處,你要是敢胡來,首接找民警!”
蘇豔豔見我們態度堅決,知道討不到好處,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,狠狠剜了我一眼,嘴裡嘟囔著些難聽的話,卻不敢多說,拎著布包悻悻地轉身走了,走的時候還不住地回頭看鋪子,那眼神里的算計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。
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坤兒才鬆了口氣:“媽,還好你沒心軟,這女人肯定沒安好心。” 徐志強也點了點頭:“蘭姨,你做得對,這種人就不能給她一點機會,不然她得得寸進尺。” 毛秀英也舒了口氣:“這下總算走了,希望她以後別再來了。”
我笑了笑,拍了拍他們的肩膀:“放心,我心裡有數,老楊家的人,還有三蛋那一夥,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沾。” 說著拿起擀麵杖,繼續揉麵,“幹活吧,別讓客人等了。”
鋪子裡的熱氣又升了起來,揉麵聲、蒸屜的滋滋聲、客人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,依舊是那熟悉的人間煙火。蒸籠一籠籠掀開,白白胖胖的包子冒著熱氣,噴香撲鼻,來買包子的人越來越多,老街坊們還在問剛才的女人是誰,我只淡淡說一句 “過路的”,便不再多提 —— 那些糟心的人,不值得攪和進這安穩的日子裡。
我這輩子,憑著一雙手,從顛沛流離到在平涼有了包子鋪,有了屬於自己的三層小樓,熬過了前夫離世的苦,躲過了老楊一夥的算計,身邊有懂事的坤兒,有溫柔的秀英,有仗義的徐志強,就夠了。包子鋪在市中心守著晨炊,小樓在西路公交站旁立著安穩,那些歪門邪道的人,終究是沾不上我的邊。
手裡的面揉得緊實,蒸出的包子才暄軟,日子也是一樣,守著本心,踏踏實實,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,就沒有暖不透的歲月。晨炊依舊,心安便是歸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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