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子鋪的晨炊散了最後一縷熱氣,案板擦得乾乾淨淨,蒸籠歸置得整整齊齊,一日的活計總算落了定。我擦了擦手上的水漬,轉頭看向坤兒,又瞥了眼一旁搭手的徐志強,語氣沉實:“坤兒,今兒鋪子裡你盯著,志強也在這搭把手,廣告公司的小朱要是過來,也麻煩他多照看著點,我去看看你姥姥。” 坤兒點點頭,接過我手裡的圍裙:“媽你放心去吧,鋪子裡有我們呢,有事我給你打電話。” 徐志強也笑著應和:“蘭姨放心,保準給你守好鋪子,你安心去看阿姨。”
交代妥當,我便往媽家去,心裡還念著上回姐家的事,想著好歹是親孃,總歸是要常來看看。剛推開院門,就聽見二哥的聲音在屋裡響著,見我進門,他立馬迎上來,臉上堆著笑,話匣子一開啟就繞著蓋房的事轉:“妹,你可來了,哥正想跟你說呢,我那房本來蓋了兩層,現在看著街坊鄰居都往上蓋,我也想再添一層,弄個三層,看著也氣派。” 我端著媽遞過來的水杯,隨口應著:“蓋房是大事,哥你想清楚就好。”
二哥搓著手,臉上的笑多了幾分侷促,話裡開始露了底:“想是想清楚了,就是手裡不寬裕,只能走貸款。” 說著,他瞥了眼一旁的媽,又嘆著氣往下說,“你也知道,咱媽把你爸老家那老宅子的地基要回來了,當初說能賠幾百萬,最後一分沒撈著,錢全填進之前的貸款裡了。” 我心裡明鏡似的,知道他這話不是白說的,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,沒接話,就聽他繞來繞去,終於把話挑明,“妹,哥這蓋三層的錢,實在湊不齊,你看你這邊方不方便,先借哥點?”
我抬眼看向二哥,心裡五味雜陳,首言道:“哥,我這三層小樓剛蓋起來,連裝修的錢都還沒湊齊,哪有閒錢往外借。再說我這包子鋪才開三年,生意也就夠餬口,真沒多少餘錢。” 二哥一聽,立馬擺手,又找了由頭:“哪能讓你白拿,哥這也是沒辦法,這三層房,其實是兩個侄子要蓋,他倆跑車的,車上的貸款逼得緊,現在跑車又不掙錢,實在扛不住了。” 一旁的兩個侄子也連忙點頭,臉上滿是為難,跟著幫腔說跑車的難處,話裡話外,都是想讓我鬆口。
我還沒應聲,媽就從一旁湊過來,拉著我的胳膊一勁幫腔,眉眼間都是對二哥的心疼:“閨女,你就幫幫你哥吧,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,都是親骨肉,互相幫襯是應該的。你現在蓋起了三層樓,日子比從前好過了,就拉你哥一把。” 媽的話像根針,扎得我心口發疼,她滿眼都是二哥的難處,卻看不見我這些年的苦 —— 我起早貪黑凌晨三點揉麵賣包子,熬了多少日夜才攢下蓋房的錢,如今房子剛成,連裝修都沒影;她看不見坤兒今年都 22 歲了,還打著光棍,我為了兒子的婚事,夜裡都愁得睡不著,蓋這房本也是想讓兒子有個落腳的地方,好說個媳婦。
這些話堵在喉嚨裡,看著媽鬢角的白髮,看著二哥一臉的急切,終究是硬不起心腸。可心裡的委屈翻江倒海,外人算計我也就罷了,連自己的親孃、親哥,也這般盯著我這雙手拼來的錢,句句繞著算計,半點不問我過得難不難。我忍了又忍,終究是架不住媽一勁的幫腔,也念著那點血脈親情,咬了咬牙,沉聲道:“行,我就借兩萬,多了是真沒有,我這房要裝修,坤兒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,處處都要用錢。”
二哥一聽我鬆口,立馬喜笑顏開,連聲道謝,嘴裡說著 “以後肯定還”,可那眼神里的急切,哪裡有半分還錢的篤定。媽也跟著笑,一個勁誇我懂事、孝順,可她沒看見,我說出那句話時,心裡的寒意。兩萬塊,不是大風颳來的,是我一個個包子揉出來、賣出來的,是我熬了無數個凌晨攢下的,如今就這麼借出去,不過是念著那點親骨肉的情分。
從媽家出來,晚風颳在臉上,涼絲絲的,心裡卻比這風更涼。我走在回包子鋪的路上,越想越覺得寒心,外人算計我,我能防著、能躲著,可這生我養我的親孃,一母同胞的親哥,也這般算計我,句句不離錢,半點不念我這些年的顛沛流離、起早貪黑。他們只看見我蓋起了三層小樓,卻看不見我背後的血汗;只想著從我這撈好處,卻看不見我兒子的難處,看不見我還沒裝修的房子。
一路走,一路嘆,這世間的人情,竟涼薄到這般地步。親骨肉的情分,終究是抵不過一個錢字,這般的算計,比外人的刁難更讓人心寒。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