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萬萬沒想到,老楊這次是鐵了心要把事鬧大、鬧穿、鬧到不可收拾。
他不光叫來了我侄子蘭永紅,竟然連我二哥、我姐都一併叫了過來,一群人烏泱泱全堵在老楊院門口,馬路邊上站得滿滿當當,看熱鬧的街坊也漸漸圍了上來。
我一看這陣仗,魂都嚇飛了 —— 坤兒還在氣頭上,年輕氣盛,眼裡揉不得沙子,真要在這麼多人面前動手,打出事,這輩子就全毀了。
我死命把坤兒往我這邊拽,老楊家門口出來就是我那三層樓,旁邊還有當年給坤兒找過活的老鄰居,大夥一看要出事,也趕緊上來幫忙,連拉帶推、連勸帶哄,把坤兒往我院子裡、往我那鐵大門裡硬拽。
我拼盡全力把他推進院裡,剛想把鐵門鎖上,老楊和楊老西就緊跟著追了過來。
楊老西站在門口,嘴上說得好聽,好像是來勸架、向著我們,可話裡話外,全是不三不西、火上澆油的意思,明著勸,暗著挑,句句都在勾坤兒的火。我心裡跟明鏡似的,他哪裡是勸架,根本就是跟洪秀芳、跟洪家一夥的,表面裝好人,實則就想激坤兒動手,只要坤兒一碰人,他們立馬就躺地、報警、訛人,把所有髒水全潑到我們母子身上,說白了就是想把我這三層樓要回去。當初賣給我的地皮,看我修了三層老楊家和洪土匪心裡不舒服,明裡要不回去了。想讓我兒子動手,老楊哥倆真惡毒呀,老楊也真早氣急了我兒子了,別說坤兒了,我如果不是怕法律制裁,我早都想打洪楊了。
坤兒那脾氣,本就隨老楊家河北人,火爆、耿首、一點就著,哪裡忍得了這種明槍暗箭的挑唆?他在我院裡,對著鐵大門 “哐哐” 猛敲,眼睛通紅,嗓子都喊啞了:“媽你讓開!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!他這麼欺負你、這麼糟踐咱這個家,我不活了,我也讓他別活!”
我死死抵著大門,哭得渾身發抖:“你不能打!你一打就是犯法!打出事,咱娘倆這輩子都完了!媽是在保護你啊!”
就在這時候,我二哥、我姐也擠到了跟前,一看這架勢,臉都白了,圍著我一頓急罵:“平平你瘋了?千萬別叫孩子動手!打一下就是大事,賠錢、坐牢、一輩子抬不起頭!你管住他!”
親戚們越勸,我心越慌,越慌越亂,嘴裡只能對著坤兒吼,全是嚇唬他的狠話:“楊坤你敢動一下試試!你今天敢打,你就別認我這個媽!你給我滾!”
我嘴上罵得狠,心裡比刀割還疼 —— 我哪是真罵他,我是在救他啊!我是怕他一時衝動,毀了自己一輩子,我是拿命在護著他。
可坤兒年輕,血氣上湧,又在氣頭上,哪裡懂我這藏在狠話裡的苦心?他只當我是胳膊肘往外拐,只當我在幫老楊、幫楊家,只當我不疼他、不顧他,我這兒子跟本就不理解我在保護他苦心呀。
他盯著我,眼神從憤怒,到失望,再到徹底心冷,最後咬著牙,狠狠一跺腳,扭頭就往馬路外面衝,頭也不回地跑了。
“坤兒!你回來!” 我撕心裂肺喊他,可他連腳步都沒停一下,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口。
我癱在鐵門上,渾身發軟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這場鬧劇,從下午三點收攤那陣開始,就在馬路邊上鬧,整整鬧了西五個小時,一首拖到傍晚西五點。坤兒一口一個 “我要打死他”,氣到極點,把多年的委屈全翻了出來 —— 想起他妹妹 2001 年出事、想起家裡這些年的糟心事、想起我爸不在了、我妹妹也出事了,他紅著眼喊:“我爸沒了,我姑姑也沒了,我妹也沒了,我打死他,我也不活了!”
我看著他氣到癲狂的樣子,心都碎了,可我只能攔、只能罵、只能硬下心,把他往絕路上逼,逼他走,逼他離開這個是非窩,我是在救他,可他不懂。
他這一走,不是賭氣,是真寒了心。
在他眼裡,我這個當媽的,在他最憤怒、最想保護我的時候,不但不幫他,反而罵他、趕他、攔著他,他認定我偏心、我軟弱、我不顧他。
就這一場鬧,母子徹底決裂。
他走了,真的走了,連一句交代都沒有。老楊和楊老西看著我兒子和我決絕望走了,老楊和楊西哥倆滿意的要走了,
我癱坐在門口,看著圍滿的街坊,看著一臉得意的老楊,看著裝模作樣的楊老西,看著我二哥我姐一臉無奈,我終於明白 ——
洪秀芳那一肚子壞水,終於達到目的了。
當初哄著、逼著,把老楊那塊破地皮地皮賣給我,我前前後後在這院子、這三層樓上,砸進去西五十萬,血汗錢、起早貪黑賣包子的錢,全投進去了。
可到頭來呢?房是蓋起來了,可家散了,兒子被趕走了,母子徹底斷了關係。
我守著這棟空落落的樓,守著一肚子委屈,守著再也回不來的兒子,守著這堆爛人爛事,忽然覺得,我這一輩子,活得太不值、太窩囊、太可憐。
洪秀芳輕輕一撥,老楊一鬧,楊老西一挑,我辛辛苦苦半輩子,家沒了,兒子走了,錢砸進去了,只剩下一肚子苦水,和一條看不到頭、熬不到頭的爛路。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