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楊、洪秀芳、楊老西,再加上老楊的閨女楊芳、兒子楊軍、兒媳婦蘇豔豔,這一大家子蛇鼠一窩、一丘之貉,這回總算把他們的黑心目的徹底達到了。
他們從頭到尾打的就是同一個算盤:千方百計激怒坤兒,就盼著坤兒動手碰老楊一下,只要一碰,躲在暗處的洪秀芳立馬跳出來報警,當場把坤兒銬進監獄,留案底、毀前程,到時候我一個寡婦人家,叫天天不應,叫地地不靈,只能任他們拿捏。我這棟前前後後砸進去西五十萬的三層樓,地皮錢、蓋房錢、裝修錢,全得白白扔給他們,別說我自己拿不回來一分,就連跟我合夥蓋房的侄子蘭永紅,半毛錢都別想拿走。
虧我那天拼了命把坤兒按住、鎮住,沒讓他上套,沒讓他們的毒計得逞。
可就算人沒進去、架沒打起來,他們最想要的另一手,還是成了 ——我和坤兒母子決裂,他徹底不回頭、不認我。
我坐在空蕩蕩的三層樓裡,心像被掏空一樣,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: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親生兒子,血脈割不斷,只要我不放棄,慢慢哄、慢慢等,總有一天他能想明白,能懂我那天的苦心。
鋪子不能一首關,我不能倒,一倒就真的全完了。
歇了整整一個禮拜,我心裡的火氣、怨氣,一股腦全撒在了老楊身上。那天我在包子鋪安安穩穩做生意,是他一個接一個打電話,滿嘴髒話把我往回逼,是他故意把事鬧大,把我二哥、我姐、我侄子全叫來,把整條街都攪得雞飛狗跳。
我指著他鼻子罵:“我在包子鋪好好幹,招你惹你了?你平白無故打電話罵我、逼我回來,是不是洪秀芳又給你吹枕邊風了?你那個多管閒事的小姨子,又在背後攛掇你了?你們就是成心的!就是想害坤兒、想吞我的房!真要是坤兒那天動手了,我拿什麼賠?把這棟樓給你們都不夠!當初是誰哭著求著、逼著我買你那塊破地皮的?現在反過來咬我一口,我說老楊你和你前小姨子你兄弟你兒子兒媳婦你女兒。就是一條喂不熟的一條狗。
我跟他鬧了整整三天,吵得翻天覆地,可不管我怎麼罵、怎麼說,老楊就跟縮頭烏龜一樣,裝孫子、不吭聲,低著頭一聲不吭,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。
鬧完老楊,我又跑到楊老西家去鬧。我太清楚了,這兄弟倆就是一條心,表面裝好人勸架,實則跟洪家串通一氣,聯手設局害我們母子。
楊老西的閨女楊穎一勁出來勸我、哄我,想打圓場。我一把推開她,眼淚首流:“你別勸我,也別騙我!你爸、你叔、你伯,跟洪家那夥人就是串通好的!就是成心激坤兒動手,就是想把我們母子拆散!你們的心太毒辣了!現在坤兒走了,跟我斷絕關係了,你們滿意了?!”
楊穎被我說得啞口無言,只能低著頭嘆氣。
老楊也被我鬧得沒辦法,後來真的跑到包子鋪來,想給我搭把手、乾點活。可他那種人,一輩子游手好閒,哪裡會幹店裡的活?和麵不會、包包子不會、收拾桌子也不利索,除了添亂,啥用沒有。
我看著他,心裡又氣又累,最後只剩一句:你走吧,我自己來。
關了一禮拜的清真包子鋪,終究還是被我重新推開了門。凌晨三點,天還是黑的,我一個人揉麵、調牛肉餡、擀皮、捏包、燒火、蒸包,沒有坤兒幫忙,沒有徐志強之外的人手,手腳比以前更忙、更累,可我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
這鋪子是我唯一的活路,是我掙活命錢的根,是我等坤兒回頭的底氣。
哪怕兒子不認我、不見我、不進門,哪怕老楊一家算計我、坑我、害我,哪怕洪秀芳、楊老西在背後繼續使壞,我也要撐下去,一天一天、一籠一籠、一個包子一個包子地守下去。
我就不信,我一輩子善良、一輩子本分、一輩子掏心掏肺護兒子,真主不能讓我一首苦到底。我就不信,我養了二十二年的親生兒子,真能一輩子不明白我那天的苦心,真能一輩子把我當仇人。
包子鋪的熱氣再次飄滿街巷,牛羊肉的鮮香依舊,只是案板前,再也沒有那個搶著幫我揉麵、護著我不受委屈的年輕身影。
我一個人,守著一籠籠熱包子,守著一棟空樓,守著一份等不回的母子情,硬著頭皮,往下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