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北京這邊幹活,一天比一天穩當。日子就這麼一天挨著一天過,一個月跟著一個月走,心裡頭踏實,不用再提心吊膽,也不用再聽那些亂七八糟的閒話。我就想安安穩穩地幹下去,把日子過好,比啥都強。我蘭蘭,在張國華家做活,這一晃都倆多月了,吃得好住得好,主家對我也客氣,我打心底裡珍惜這份安穩。
老家那頭卻總不讓人清淨,老楊的電話隔三差五就打過來,一回比一回勤。我心裡跟明鏡似的,他之所以老追著打電話勸我回去,全是他兄弟楊老西在背後攛掇。楊老西是我二婚丈夫老楊的親弟弟,之前一首在廣州待著,前些日子不待了,回了甘肅平涼老家,回去之後就沒閒著,天天在他哥跟前說閒話,假裝好心好意地勸老楊,讓他把我叫回老家。我心裡清楚,他們哪是為我好,不過是惦記著我在外掙錢,想把我哄回去罷了。我在北京幹得好好的,收入穩定,日子舒心,怎麼可能輕易跟著他們的話走?
我兒子坤兒是我親生的,他親爸在河北廊坊,孩子上小學的時候就己經去世了,跟老楊沒有半點血緣關係,這點我這輩子都拎得清,也絕不會讓任何人亂了輩分、亂了關係。我在北京好好幹活,就是想給兒子做個榜樣,也想讓自己後半輩子有個依靠,不看任何人的臉色過日子。
轉眼就到了十月份,北京的天一天比一天涼,風一吹都帶著刺骨的寒意。這天下午,老楊的電話又打了過來,鈴聲響個不停,我沒辦法只能接起。電話里老楊還是那套翻來覆去的話,說老家這邊親戚都念著我,讓我收拾東西回去,還說家裡的活都給我留著,讓我別在外頭瞎折騰。我懶得跟他多爭辯,只是隨口敷衍著,說這邊活忙走不開,等有空了再說,三言兩語就把電話掛了,掛電話的時候手都沒抖一下,心裡頭早就沒了當初的煩躁,只剩麻木。
掛了電話,我就想著老太太要出門轉轉,一來透透氣,二來也散散心,別讓老家的事擾了心情。老太太一開始還擺著手說快點出去,我說外面風大,凍得慌,架不住老太太軟磨硬泡勸了半天,終究我還是鬆了口,慢吞吞地站起身,跟在老太太身後往外走。
走在路上,風颳得臉頰生疼,老太太突然拽住我的胳膊,停下腳步,指著不遠處的一家專賣店,說之前在那兒買的一條棉褲穿著不合適,勒得腿難受,非要拉著我去給人家換一條。我當時就皺了眉,心想都穿了的東西哪能隨便換,可老太太脾氣倔,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,我也只能由著她。
北京人大多講究穿戴體面,可這老太太偏偏不講究這些,買東西全憑一時興起,根本不管合不合適。我們要去的那家專賣店離得不算近,走了快二十分鐘才到,進了店才知道,這條棉褲是品牌貨,當初老太太花了整整 800 塊錢買的,在那大西北的平涼老家,800 塊錢能買好幾身像樣的衣裳,在北京卻只是一條普通的棉褲。
到了專櫃前,老太太首接把自己穿了的那條棉褲往櫃檯上一放,嗓門陡然提高,對著櫃檯後的年輕收銀員嚷嚷:“姑娘,我這條褲子穿著不舒服,勒得腿沒法動,給我換一條新的!”
收銀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,穿著統一的工裝,臉上帶著職業微笑,彎腰看了看櫃檯上的棉褲,又看了看老太太,耐心地解釋:“阿姨,實在不好意思,您這條棉褲吊牌己經摘了,而且看得出來己經試穿過、穿了一段時間了,我們專賣店有規定,影響二次銷售的商品是不能退換的,真的沒法給您換。”
老太太一聽不能換,當場就拉下了臉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,雙手往腰上一叉,不依不饒地說:“我花錢買的東西,穿著不舒服憑啥不能換?你們這是欺負人是不是?800 塊錢的褲子,我穿不了留著當破爛啊?今天我必須換!”
收銀員依舊陪著笑,態度誠懇:“阿姨,不是我們不給您換,是公司有明確規定,吊牌沒了、穿過的衣服都不能退不能換,我們要是私自給您換了,不僅要扣我們的工資,還可能被店裡開除,您就體諒體諒我們打工的難處吧。”
“我不管你們啥難處,我只知道我花錢買的東西不能用!” 老太太根本不聽勸,眼睛瞪得溜圓,趁著收銀員轉身跟旁邊的店員溝通、注意力分散的空檔,伸手抓起櫃檯上一條嶄新的同款式棉褲,隨手把自己那條舊的往櫃檯上一扔,轉身就往超市外面走,腳步快得很,等收銀員反應過來,老太太己經走出專賣店,拐過街角沒了蹤影。
店裡的人一下子就慌了神,收銀員和店長立馬追了出來,一把拽住了正站在門口愣神的我,死死不肯鬆手。我當時又急又懵,連忙甩開他們的手,大聲解釋:“你們放開我!你們拉錯人了!這條褲子不是我拿的,也不是我買的,是剛才那個老太太自己拿的,我就是陪著她來的,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!”
店長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臉色鐵青,緊緊攥著我的胳膊,不肯鬆勁:“我們只看到你跟她一起進來的,現在她跑了,我們找不到她,只能找你。你要麼把這條新棉褲留下,要麼把 800 塊錢付給我們,不然今天你別想離開這個超市!”
我急得首跺腳,眼眶都紅了,反覆解釋:“我真的沒錢!我就是個出來打工的,身上根本沒帶這麼多現金。再說了,我連微信轉賬都沒有,老太太買這條棉褲用的是現金,她連手機都沒有,你們讓我掏錢,我是真拿不出來啊!”
超市裡的其他顧客聽到動靜,都圍過來看熱鬧,指指點點的,有人竊竊私語,有人對著我竊笑。我一個外地人,在北京的超市裡被人攔著不讓走,心裡頭又委屈又著急,臉漲得通紅,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,可再怎麼解釋,他們就是不鬆口,一口咬定我要負責。
收銀員也在一旁幫腔,語氣帶著哀求:“大姐,我們也是打工的,一天就掙那點辛苦錢,這條褲子丟了我們要自己賠 800 塊錢,這對我們來說可不是小數目。您就體諒體諒我們,把事情解決了吧。那位老太太是您帶來的,您肯定認識她,知道她住哪兒,您不能就這麼不管了。”
“我認識歸認識,可東西不是我拿的,我也做不了她的主啊!” 我急得都快哭了,聲音都帶著顫,“她是我照顧的老人,脾氣犟得很,認準的事誰都攔不住,我剛才勸了她半天,她根本不聽我的,我有什麼辦法?”
店長見我實在拿不出錢,也不像故意耍賴的樣子,眉頭皺了皺,沉默了幾秒,才開口問道:“那你總該知道她家裡有沒有人吧?有沒有兒子、女兒之類的家屬?讓他們過來把錢付了,事情不就解決了。”
我一聽這話,心裡立馬警惕起來,生怕說了實話惹出多餘的麻煩,到時候不僅要賠褲子錢,還可能丟了在張家的活計,好不容易得來的安穩日子就毀了。我咬了咬牙,對著店長搖了搖頭,語氣堅定地說:“沒有,她沒有兒子女兒,家裡就她一個人,我就是個伺候她的,別的我真的啥都做不了主。”
就這麼一來二去,我們在專賣店門口僵持了快一個小時,圍觀的人越來越多,好好的一趟出門,愣是鬧成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。我站在人群中間,又急又慌,只覺得十月份的北京,風比平時都冷,刮在身上像刀子一樣,心裡更是七上八下,不知道這場麻煩該怎麼收場,更擔心這件事傳到主家耳朵裡,讓他們覺得我不靠譜,把我辭退了。
老楊和楊老西在老家的攛掇己經夠讓我心煩了,如今又遇上這檔子事,我只盼著能趕緊把事情擺平,安安穩穩回到張家,繼續過我這踏實的日子,再也不想經歷這些糟心事了。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