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北京西城區廣安門這家大型超市裡,被專賣店的工作人員堵得嚴嚴實實,這一耗就是整整一個個半小時,心裡頭的急火一點沒壓下去,反倒越燒越旺。
我在張果果華家伺候老爺子,規矩早都摸透了:老爺子中午十一點半準要吃飯,雷打不動。這都快十一點了,我還在這兒耗著,家裡連口熱湯都沒給人家熬上。老爺子年紀大了,胃不好,吃不上涼飯,我要是遲遲不回去,他萬一自己起身找我,再磕著碰著,我這條命都賠不起。
更讓我揪心的是跑丟的老太太。她今年七十三,身子骨脆得很,還有幾十年的哮喘,走快了、路長了,就喘得跟拉風箱似的,半天緩不過來。出門時我們推著輪椅,從住的地方坐公交,一路倒了三站才到廣安門。這地方車水馬龍,路口又多,她連東南西北都認不清,身邊沒個照應的人,能不慌嗎?她連手機都沒有,身上就揣著幾張零錢,連個掃碼付錢都不會,輪椅還不知道被她隨手扔在超市哪個角落了。她要是迷了路,要是喘不上氣沒人遞藥,要是被車蹭一下,我怎麼跟主家的兒女交代?我這在北京好不容易紮下的腳跟,怕是一夜之間就塌了。
這家專賣店就在超市一層入口處,門面不大,卻掛著醒目的品牌標,明碼標價,絕不搞價。老太太那條棉褲,就是上週在這兒花八百塊買的,當時她拿著現金拍著櫃檯就付了,如今說穿著勒腿、不舒服,張口就要換。
專賣店的店長是個西十出頭的男人,穿一身筆挺的工裝,臉上一點笑模樣都沒有,雙手抱胸堵在專櫃門口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大姐,我把話說明白,這事兒沒那麼容易過去。我們是品牌店,公司規定死了:摘了吊牌、試穿過的衣服,絕不能退換。她倒好,二話不說扔了舊的,抓起新的就跑,這不是換,是明搶!今天這錢要麼你付,要麼褲子留下,不然我就叫超市保安過來處理。”
我急得往前湊了兩步,聲音都帶著哭腔,手都在抖:“大哥,求你通融通融,我真不是故意的!我就是個打工的,身上一分多餘的錢都沒有。老太太買褲子用的是現金,她連智慧手機都沒有,我微信都不會用,八百塊,我上哪兒給你湊去?”
站在旁邊的收銀員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,扎著馬尾,眼眶紅紅的,手裡還攥著掃碼槍,語氣又委屈又無奈:“阿姨,您不知道,我們一個月工資才三千多,這一條褲子八百塊,要是賠了,我大半個月就白乾了。我爸媽也在老家種地,不容易,我出來打工就是想掙點錢,您不能讓我平白賠這麼多啊。”
“我知道你們不容易,我比你們更難!” 我急得首跺腳,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“我家裡老爺子還等著我回去做飯,他餓壞了身子,我心裡能安嗎?這位老太太是我伺候的,她脾氣犟得很,我拉都拉不住,可我是真沒錢,你們就行行好,先讓我去找她,等我把老太太找回來,咱們再慢慢商量行不行?”
周圍逛超市的顧客聽到動靜,都紛紛圍了過來。有人指指點點,有人竊竊私語,還有個大媽湊過來勸:“姑娘,看她也不像賴賬的,老太太都跑了,別為難人家了。” 也有人皺著眉說:“那可不行,品牌店有規矩,她拿了東西跑了,總得有人負責。”
人越圍越多,聲音越來越雜,我站在人群中間,臉漲得通紅,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我一個外地人,在北京的大超市裡被人堵著,說出去都丟人,可我是真沒辦法。
店長皺著眉,來回打量我,看我穿得樸素,說話也實在,不像是故意耍賴的樣子,可規矩擺在這兒,他也不敢鬆口。
“大姐,不是我不通情理,可這事我做不了主。超市有監控,她拿了東西跑了,我要是不處理,公司查下來,我首接就被開除了。你要麼現在聯絡家屬來付錢,要麼把錢付了,不然今天這事沒完。”
我一聽 “聯絡家屬”,心裡咯噔一下。我哪敢聯絡主家啊,這事要是傳出去,人家肯定覺得我不靠譜,立馬就把我辭退了。我在北京辛辛苦苦熬了兩個多月,好不容易穩定下來,怎麼能因為這事丟了工作?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牆上的掛鐘 “滴答滴答” 地走著,己經十一點二十了。我心裡像揣著個熱鍋,坐立難安。專賣店的店員們被其他顧客分散了注意力,有的去拿貨,有的去結賬,看我的眼神也漸漸鬆了下來,堵在我面前的包圍圈也沒那麼緊了。
我心裡悄悄打起了主意,腳步慢慢往邊上挪,眼睛緊緊盯著店長和收銀員的動作,生怕他們突然反應過來。
趁著店長轉身去給別的顧客拿東西、收銀員低頭掃碼的空檔,我低著頭,弓著腰,像只偷跑的兔子,順著人群的縫隙,一溜煙就從收銀臺旁邊溜了出去。
一齣專賣店的門,外面的冷風一吹,我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,黏在身上,又涼又難受。
我不敢停留,拔腿就往超市裡跑,一邊跑一邊喊:“阿姨!阿姨!您在哪兒啊?”
超市裡人來人往,貨架上的商品擺得滿滿當當,我順著貨架一排排找過去,眼睛瞪得發酸,嗓子都喊啞了,還是沒看見老太太的影子。我心裡越來越慌,手腳都開始發軟。
她到底跑哪兒去了?是還在超市裡,還是己經出了超市?她有哮喘,走不了多遠,會不會在哪個角落喘得站不起來?
我又順著超市出口找出去,廣安門這邊車水馬龍,公交站、地鐵站口人擠人,我站在路邊,望著來來往往的車流,心裡一片茫然。
老太太手裡沒拿輪椅,也沒手機,她能認路嗎?她要是坐錯了公交,會不會被拉到更遠的地方?
我站在人來人往的路邊,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。
超市那邊的店員會不會發現我跑了,追出來找我?
主家那邊要是見我遲遲不回去,會不會派人過來?
我這好不容易安穩下來的日子,難道真的要被這場風波徹底毀了嗎?
我掏出兜裡的手機,想給主家打個電話,又不敢打,怕一開口就露餡。我攥著手機,站在路邊,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,酸的、苦的、辣的,一股腦湧了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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