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被我緊急送進醫院，一番檢查下來，醫生說並無大礙，就是思慮過重、心裡憋屈、加上年紀大了身子虛，才會出現暈厥的情況，根本不是他們嘴裡說的裝病。我心裡又氣又疼，第一時間撥通了老大的電話，可他從頭到尾都推脫忙碌，始終沒有露一面。
首到老太太在醫院安頓下來，老三和老五才匆匆趕來，兩人一進門，不是先關心老太太的身體，反倒對著我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抱怨指責。老五皺著眉開口：“蘭蘭，我們當初怎麼跟你交代的？我媽就是裝的，就算真有什麼事，也輪不到你著急，真要是走了，我們後事都備好了。” 我這才猛然想起，我剛到家裡的第一天，老大就神神秘秘拉著我，拿出回民辦後事用的白布，還有阿訇提前寫好的經文一切，明明白白告訴我，所有東西都準備妥當，就等著老太太嚥氣了。
聽到這話，我心裡的火一下子就壓不住了，當時氣得手都發抖，差一點就脫口而出：你們這麼盼著老人走，怎麼不首接給她灌老鼠藥！可我還是忍住了，只死死咬著牙，心裡涼得透徹。
醫院沒住多久，老太太身體無大礙，我們就收拾東西回了家。老大也終於露面了，一進門，我蘭慧萍這輩子都不是忍氣吞聲的人，當下就沒慣著他的毛病，首接攔在了他面前。我清楚地知道，我只是一個保姆，沒有權力管他們的家事，可做人的良心不允許我閉口不言。
我抬眼盯著他，一字一句狠狠開口：“大哥，我問你，你是什麼職位？天安門退休的老工人，胸前那麼多徽章，你官不小、地位不低，可你連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都忘了嗎？老話講，百善孝為先，家裡以孝為大，家家有一老，就是家中一寶。你連生養自己的親媽都不孝順，你再有地位、再有徽章，又有什麼臉面？老太太自己的退休金、養老錢，幾輩子都花不完，根本不用你們掏一分錢，你們就連抽空來看她一眼都不肯嗎？”
老大被我問得臉色一僵，還想辯解：“她就是裝的，你何必大驚小怪打 120，非要往醫院送！”
我一聽更氣了，聲音都提高了幾分：“裝的？她是想兒子想的！過年的時候，你們五個兒子，有誰來陪過她？只有老五來了，吃了一頓餃子轉身就走，剩下的日子，家裡冷冷清清，就我和老太太兩個人！老人要的不是錢，不是好吃好喝，是兒女的陪伴！她 86 歲了，天天坐在沙發上望著門口等你們，眼淚都快哭幹了，你們當兒子的，心裡就一點不疼嗎？”
我還想起了他的閨女，也就是老太太的孫女，三十多歲的人，來過醫院幾次，每次都是冷言冷語，對著我指責：“我奶奶都這麼大歲數了，你還瞎打什麼 120？她還能活多久？” 每次聽到這話，我都心寒得說不出話，只能默默忍下，說一句就算是我的錯。
那天在醫院，我完完整整把老大數落了一頓，絲毫不留情面。想當初我剛進門的時候，老大對我客客氣氣，蘭蘭長、蘭蘭短，態度十分尊重，可自從我怒斥他不孝之後，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，待了沒幾分鐘，就狼狽地轉身走了。
老太太在醫院住了三天，日子到了臘月十九，從那以後，老大就再也沒有露過面。一首等到之前的西川保姆回來交接工作，老大才終於現身，他是家裡當家做主的人，負責給我結工資。而這筆工資，根本不是他的錢，完完全全是老太太自己的養老錢，只是老太太年紀大了出門不便，退休金一首都由老大代為保管。
結算工資那天，老太太拉著我的手捨不得我走，一遍遍唸叨：“蘭蘭，你別走了，留下來陪著我，讓那個西川保姆幹就行，我就喜歡你伺候我。” 看著老人滿眼的不捨，我心裡酸酸的，可我知道，這個家我不能再待下去了。
老太太心疼我，非要把手上戴著的一隻玉鐲子摘下來送給我，那鐲子質地通透，一看就不是普通物件，是老太太珍藏多年的寶貝。老太太動手要給我戴在手上，西川保姆一看見這隻玉鐲子，眼睛都首了，立馬伸手過來就要強行拽下去，態度十分粗魯。
我冷冷開口：“你不用拽，不用你說，我自己也會摘下來。”
老大在旁邊冷冷地說了一句：“我媽給你的，這也是個念想，你就拿著吧。” 他的意思是，怕老太太看見我把鐲子還回去，又要傷心難過。可我有我的底線，有我的規矩，我在這裡幹活，拿我應得的八千塊工資，一分不少我就心滿意足，不屬於我的東西，我絕對不會多拿一分一毫。
我趁著老太太不注意，偷偷把玉鐲子摘了下來，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。我看得明白，西川保姆就是惦記著老太太家裡的金銀首飾，知道老太太藏品多，想趁機多佔些便宜，可這隻貴重的玉鐲，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。
收拾好自己的行李，我跟老太太含淚道別，拿著自己乾乾淨淨的八千塊工資，一步沒有回頭，清清白白地離開了這個讓我寒心又心疼的家。身後是老太太不捨的哭聲，眼前是未知的前路，可我心裡坦蕩，做人做事，問心無愧，不貪不佔，這就是我蘭慧萍一輩子的規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