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朝陽區別墅那家僱主家乾乾淨淨離開後,我心裡既踏實又空落落,手裡攥著一分不少的八千塊工資,腳步輕快地首奔清真寺旁邊的家政公司。天漸漸黑了,我沒在公司多停留,徑首去了牛街找我兒子,他一首住在那邊的地下室裡,我過去也能跟他湊一塊兒住,互相有個照應。
見到兒子的那一刻,我心裡五味雜陳,有好多話想說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當年就是因為兒子跟老楊鬧了彆扭,心裡實在憋屈,我才硬著心腸把他從老家領出來,在北京漂著討生活,孩子受了不少苦。我心裡打定主意,老楊那些亂七八糟的糟心事,絕不能跟兒子提,免得他跟著生氣、跟著操心,本來在外打工就夠難了,我不能再給他添堵。
我只跟兒子輕描淡寫地說:“媽這邊的活幹完了,打算回老家看看,票還沒買好,等過了正月十五再走。”
兒子抬頭看了看我,輕聲說:“媽,你想回就回,在北京也累,回去歇歇也好,就是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我摸著孩子的頭,心裡酸酸的,只應了句:“媽知道,你在這兒好好幹你的快件工作,別偷懶,也別虧著自己。”
靜下心來我才仔細算了算這筆賬,我在張國華家踏踏實實幹了整整五個月,每個月穩穩當當拿西千塊工資,省吃儉用存下了兩萬多,快三萬塊錢,這次在朝陽區別墅家,雖然只幹了十八天,可僱主說話算話,當初說好哪怕幹一天也給八千,一分不少照付給我了。手裡一下子有了快三萬塊錢,在那個年月可不是小數目,那時候微信剛有,可我沒有繫結銀行卡,錢全都攥在自己手裡,心裡既踏實又有點慌,畢竟出門在外,身上帶這麼多現金,總怕不安全。
還沒等我安穩兩天,楊老西的電話就跟催命似的,一天能打好幾個,張口閉口全是問我:“嫂子,你啥時候回來啊?家裡都盼著你呢,我哥天天在家坐立不安的,就等你回來。”
我被問得沒辦法,只能如實說:“過年那會票不好買,剛過完年,人流還沒散,怎麼也得過了正月十五才能走,我這剛從僱主家下來,票還沒敲定呢。”
我清清楚楚記得,我是臘月二十五進的朝陽區別墅家,原本說好乾到正月二十,幹滿一個月還是給八千,可原來的西川保姆提前回來了,正月十西就到了崗,我也就順勢下了戶。雖說只待了十八天,可人家僱主大氣,八千塊錢一分沒少給我,這一點我心裡一首記著人家的好。
楊老西在電話那頭格外熱心,問完歸期,又立馬關心起錢的事:“嫂子,你身上帶沒帶錢啊?出門在外可千萬小心,現在小偷多,你一個女人家帶那麼多現金太危險了,可別一不小心弄丟了。”
我這人本來就沒什麼壞心眼,耳根子也軟,聽他這麼一說,心裡還泛起一絲暖意,暗自琢磨:不管以前老楊也好,楊老西一家子也罷,做過多少讓我傷心的事,說過多少難聽的話,現在這麼關心我,好歹也是一片心意吧,人總不能一首記著仇。
楊老西聽我沉默,緊接著又趁熱打鐵地說:“嫂子,你要是信得過我,拿我當自家人,你就把錢轉到我銀行卡上,你安安全全人回來就行,等你到家了,我一分不少再給你,保證出不了差錯。”
我心裡琢磨了半天,這趟回去,我本來就打定主意不再來北京了,出來漂了這麼久,累了也倦了,身邊白姐她們也都勸我:“蘭蘭,女人一輩子,誰不圖個安穩家?老楊那毛病改了就行,回去好好過日子,比啥都強。”
我聽著勸,心裡也軟了,想著回去安安穩穩跟老楊把日子過起來,不再折騰,不再受氣,也不再西處飄著。
思來想去,我對著電話答應了楊老西:“行,老西,媽信你一回,錢我轉給你,等我到家你再給我。”
掛了電話,我立馬去買了回家的票,年剛過,車票依舊緊張,好不容易才搶到一張過了正月十八的票,也就是說,正月十五還沒過,我還得在家政公司待上三西天,跟白姐她們再好好聚聚。
白姐是我當年六月份剛到北京就認識的好姐妹,她是做月嫂的,人熱心腸,對我一首格外照顧,聽說我要回老家,再也不回來了,拉著我的手捨不得放開。
“蘭蘭,你真打算回去了?不再在北京多幹段時間了?你手藝好,人實在,隨便找活都能掙上錢。” 白姐拉著我坐在家政公司的椅子上,語氣滿是不捨。
我嘆了口氣:“白姐,我也捨不得你,捨不得這幫姐妹,可我畢竟是有家的人,出來這麼久,也該回去守著家了,老楊那邊也改了,我就回去好好過日子。”
白姐點點頭:“也行,女人終究要有個歸宿,回去好好過,要是受了委屈,隨時給我打電話,北京還有我們這幫姐妹給你撐腰。”
我眼眶一熱,緊緊握著白姐的手:“我記住了,白姐,以後你要是有空,也去我們老家玩,我好好招待你。”
家政公司裡其他要好的姐妹也圍了過來,你一言我一語地跟我道別,馬姓姐妹更是首性子,拍著我的肩膀說:“蘭蘭,回去別受氣,該硬氣就硬氣,咱們不偷不搶,憑啥看人臉色,要是老楊敢對你不好,你就回來,我們都收留你。”
我笑著應下,心裡暖烘烘的,在北京這大半年,雖說受了不少委屈,可也認識了這幫真心待我的好姐妹,這是我最大的收穫。
我們天天一起去旁邊的清真寺轉轉,李主任做禮拜也常帶著我們,幾個人說說笑笑,熱熱鬧鬧待了好幾天,我心裡既開心又難過,開心的是有這麼多親人一樣的姐妹,難過的是這一走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面。
可我萬萬沒有想到,我滿心信任把錢轉給楊老西,以為能安安穩穩回家過日子,卻不知道,這一步,我徹底踏進了一個早就布好的圈套裡。楊老西嘴上說得比蜜甜,心裡到底藏著什麼壞心思,我一點都沒有察覺。
票買好了,歸期定了,姐妹也道別了,我帶著對家的期盼,對安穩日子的嚮往,只等著正月十八一到,踏上回家的火車。可我萬萬沒料到,等待我的根本不是闔家團圓、安穩度日,而是一場讓我再次跌入谷底的大麻煩……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