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我媽那場爭執吵到最後，我心裡又酸又堵，可再怎麼說，她是生我養我的親媽，七十五六的人了，我就算再委屈，也不能真跟她記仇。吵完我站在院裡半天沒動，看著她捂著胸口喘氣的樣子，心裡那股火氣慢慢就散了，只剩下說不出的無奈。
我姐見我臉色難看，趕緊過來拉我，怕我再跟我媽吵起來傷感情：“蘭蘭，別在這兒氣著了，跟我回我家待幾天，緩緩心情。”
我也懶得再面對我媽那些固執道理，點點頭就跟著我姐走了，在她家呆到天黑，才一個人回了我那棟三層樓。自打從河北熬出來，又在老楊家受了這麼多算計，我現在白天能不回老楊那邊就不回，懶得看洪秀芳那張土匪臉，懶得應付蘇豔豔那張抹了蜜的嘴，更不想看見楊芳那個沒腦子的，別人一攛掇就往前衝，跟著一家人合夥算計我。
我姐跟我媽一樣，向來是勸和不勸分，天天勸我跟老楊湊活過，我心裡早就打定主意，姑娘週年一到就走，這話我誰都沒說，包括我姐。她要是知道了，肯定又要哭哭啼啼留我，勸我別衝動，我不想再聽那些勸人的話，也不想再拖累誰。
這輩子走到這一步，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：靠人人跑，靠山山倒。孃家指望不上，老楊家更是一群豺狼，我孤兒寡母拼到現在，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。單槍匹馬一個人只有自己堅持往前衝，總比被人算計、被人吸血強。
在我姐家住了兩天，我還是得去看我媽。再怎麼吵，她年紀大了，我不能真不管。算算日子，姑娘的六週年也就剩半個多月了，我心裡一邊念著孩子，一邊提防著老楊家那群人，日子過得又沉又累。
這天下午，我媽突然給我打電話，她一首跟著我二哥過日子，電話里語氣格外緩和，讓我過去一趟。我心裡納悶，她還不知道我要走的打算，我也不敢說，怕她年紀大了受刺激，真要有個三長兩短，我這輩子都良心不安。
我收拾了點東西給她帶上就去了，進門我媽就拉著我，破天荒地讓我晚上在這兒住一宿。我更奇怪了，往常我一來，她三句不離讓我回老楊家好好過，動不動就趕我走，今天怎麼反倒留我住下？
坐下來沒一會兒，她就開始跟我念叨起好幾年前的舊事，全是關於我這棟三層樓的。
“蘭蘭，當年你買老楊那塊地皮，蓋房子不是跟你二哥家大小子，你侄子合夥的嗎？” 我媽慢慢開口，語氣帶著試探，“我記得清清楚楚，地皮十萬塊錢是你掏的，蓋底下兩層是你侄子拿的錢，當時你答應分他一個院子，也確實把大院子給他了，房子一邊大。他是要賣錢，你是自己住，這事沒錯吧？”
我點頭：“沒錯，那時候我手頭緊，不跟他合夥蓋不起來，後來房子蓋成，我二話沒說把院子分他了，一點沒虧待他。”
“後來老楊家、洪秀芳那個洪土匪過來鬧事，堵一層堵二層，你氣不過，又自己掏錢加蓋了第三層，是不是？”
“是，三層全是我一個人出的錢，地皮也是我買的，跟他們半毛錢關係沒有。” 我語氣硬了點，“我當時就說了，在平涼城裡，我有錢就不跟人合夥，沒錢才沒辦法搭夥。”
我媽嘆了口氣，終於說到正題：“這都過去這麼多年了，我想著，你那侄子也不容易，你現在房子合法了，要不…… 你再給他分點錢？”
我一聽這話，當場就愣住了，心裡的火 “噌” 地又上來了，強壓著脾氣問她：“我憑什麼再給他分錢？”
“那房子畢竟是他跟著一塊蓋起來的……”
“媽，你搞搞清楚！” 我打斷她，聲音忍不住拔高，“地皮是我花十萬買的，那是什麼地方？黃金地段！現在當場就能賣十五六萬！當初老楊要白給我，我都不敢要，就怕洪家那夥土匪胡攪蠻纏。是我二哥出主意，說把房子寫到我兒子名下，給錢才合法，我沒辦法才跟我侄子合夥，他也是跟他發小馬濤湊的錢，真正拿錢的是馬濤，不是他！”
“房子蓋完，我把一整個院子都分給他了，他早把那個院子賣掉換錢了，錢早就揣兜裡了！我該給的、該讓的，全都給夠了，現在還要我再分他一半錢？”
我越說越心寒，盯著我媽一字一句問：
“我兒子，你親外孫，到現在還打著光棍，沒娶媳婦，我就給他留了這幾間房娶親用。我跟老楊過了七年，中間還跑出去半年多，日子過得雞飛狗跳，受盡委屈，我孃家誰管過我一句？”
“二零零西年，河北那孩子爸走了，我帶著倆孩子走投無路，你們誰伸手幫過我？我跟雪兒差點被人販子拐走，打電話借 600 塊錢，都沒人肯借，電話都不接！”
“現在我房子合法了，我該分的也分了，他錢都賺到手了，你反倒讓我再給他一半？我兒子不要娶媳婦嗎？我後半輩子不要過日子嗎？”
我媽被我問得說不出話，還想辯解幾句，可句句都站不住理。我看著她一副想為孫子子出頭、卻絲毫不顧我難處的樣子，最後那點念想也徹底涼透了。
我不想再跟她爭，也不想再聽她嘮叨，站起身就往外走。
“蘭蘭，你別走啊，我這也是為了你好……”
我頭也不回，推門就進了夜色裡。
風一吹，我心裡又冷又清醒。
孃家靠不住，老楊家算計我，連親媽都在替別人盤算我的房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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