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回自己住處的小車上,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,吹得臉頰發涼,可我卻半點都不覺得冷,反倒心裡那股寒,從骨頭縫裡往外冒,壓都壓不住。回想起剛才從母親家離開的那一幕,一幕幕畫面在腦海裡翻湧,鼻子一酸,眼淚差點又掉下來,可我硬生生憋了回去,抬手抹了抹眼角,在心裡暗暗跟自己說:不能哭了,再也不能哭了,哭再多,也換不來半點心疼,只會讓自己更窩囊。
是啊,走到今天這一步,我是真的寒透心了,可再寒心,她終究是生我養我的母親,是給了我生命的人,這份血緣割不斷,理還亂。往後該我盡的孝敬,我一分都不會少,逢年過節該買的東西、該給的零花錢,我照樣會拿,我不會做那不孝的女兒,可我心裡的難過、委屈、期盼,從此都要收起來了,再也不會掏心掏肺地盼著她能回頭疼我一下,再也不會因為她的偏心徹夜難眠,更不會再為了她的一句話,哭到撕心裂肺,我也是個她的孩子,我也想得到父母的疼爰,在婆家受了委屈,也想得到母親的心疼,在婆家欺負了也想有個孃家人出頭,可是我這孃家在我身上只有利益可得,沒有當女兒疼愛過,一後我要堅強起來,只能靠自己,我單槍匹馬這些年孃家誰問過,那年與上人販子媽媽接到接話,只有批頭蓋臉罵我一頓沒有一點點心疼,這孃家對我只有利益關係,一後只靠自己,這孃家對我要好一點點洪土匪也不敢光明正大的來槍搶我房子。
收拾好心情,我轉身回了住處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趕緊安頓好手頭的事,好好給我的雪兒過六週年,安安穩穩準備過週年。可我萬萬沒想到,剛踏進這個家門,老楊家上上下下的態度,跟我去北京前判若兩人,一個個看著和善,實則各懷鬼胎,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,比我孃家那些算計,半點都不差。
我去北京這半年,店裡關了門,沒人再伺候他們吃喝,這群人立馬就露了原形。我的二婚丈夫老楊,這輩子就屬嘴最饞,之前我開早餐店、開包間的時候,他天天往我這跑,頓頓等著吃現成的,油嘴抹得發亮,日子過得舒坦極了。可我一走就是半年,他沒人伺候,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,日子過得一地雞毛,心裡頭怕極了我真的走了不回來,天天眼巴巴地盼著我回來,那點小心思,我一眼就看穿了。
還有他兒媳婦蘇豔豔,平日裡就尖酸刻薄,自私自利,我在的時候,還能幫她搭把手帶孩子、做飯,我一走,她連口飯都不給老楊做,任由他飢一頓飽一頓,就盼著我回來繼續當免費的保姆,繼續幫她養那兩個孩子。洪秀芳更是打得一手好算盤,明裡暗裡跟我暗示,想讓我把老楊趕到我兒子那去住,想著把我兒子徹底趕走,讓我跟老楊霸佔著兒子的房子,再像之前那六七年一樣,把蘇豔豔的兩個孩子丟給我,讓我無償養著、帶著,把我榨乾用盡。
我看著他們一個個虛情假意的樣子,心裡只覺得可笑又噁心,他們那點算計,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軟弱可欺、任人拿捏的小姑娘嗎?以為我被孃家寒了心,就會任由他們擺佈嗎?他們的算盤,終究是打錯了。你們願意演感情牌,願意裝模作樣,那我就陪著你們演,表面上應付著,不拆穿,也不較真,心裡卻跟明鏡似的,早就把他們的心思看得透透的。孃家我靠不住,老楊家也全是算計,這世上,終究只能靠我自己。
從母親家走的那一幕,我這輩子都忘不掉,臨走前的那段對話,像一根針,狠狠紮在我心上,拔都拔不出來。
那天我收拾好東西,看著坐在炕頭,臉色始終冷冰冰的母親,又看了一眼一旁默默抽菸、一言不發的二哥,心裡最後一點期盼也落了空。我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,卻帶著藏不住的落寞:“媽,二哥,我走了,,家裡的事,我也不想再爭了,也不想再鬧了。”
母親抬了抬眼,沒說話,眼神里沒有絲毫不捨,反倒帶著一絲不耐,彷彿我多待一刻,都是多餘的。
我深吸一口氣,想起心頭最重要的事,看著母親,認真說道:“媽,我跟你說個正事,五月二十六號,也就是陰曆的西月十三,是我女兒雪兒的六週年日子。六年前她走的時候,你正好在廣州,沒趕上送她最後一程,這麼多年,我在家的時候,年年都給她辦週年,你們要是有空,就過來坐坐,也算給孩子一個念想。”
這話一齣口,屋裡瞬間靜了下來,二哥抽菸的手頓了頓,抬頭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低下頭,依舊沒說一句話。
我以為母親就算再偏心,就算再不顧及我,看在去世的外孫女份上,也會應一聲,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 “知道了”,我也知足了。可我萬萬沒想到,母親沉默了幾秒,冷不丁冒出一句話,瞬間把我最後一點念想,砸得粉碎。
她抬眼看向我,語氣理所當然,沒有半分溫情,一字一句地說:“你給永紅把錢拿了,我就去;你不拿錢,我就不去。”
我愣在原地,半天沒回過神,不敢相信這話是從我親媽嘴裡說出來的。那是她親外孫女的週年,是我這輩子最痛的事,她不想著安慰我,不想著送孩子最後一程,反倒跟我要錢,要給她最疼的孫子蘭永紅拿錢,才肯出席。那一刻,我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砸中,疼得喘不過氣,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緩了好半天,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聲音沙啞得厲害,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:“媽,你說什麼?那是雪兒的週年,是你親外孫女,你跟我要錢才肯去?還要把錢給永紅?”
母親眉頭一皺,語氣越發強硬:“永紅最近手頭緊,做生意需要錢,你給他拿點錢,我就去,不然我不去,去了也沒意思。”
“我沒錢!” 我再也忍不住,聲音陡然拔高,委屈和憤怒一起湧了上來,“我手裡一分錢都沒有,你以為我在北京過得多好?我哪來的錢給永紅?”
我看著母親,把自己的難處一五一十地說出來,句句都是實話:“我之前在甘肅平涼開了西五年早餐店、小籠包店,起早貪黑,沒睡過一個安穩覺,掙的每一分錢都是血汗錢,最後全都拿去修房子了,全花在我兒子的房子上了。我走的時候,兩手空空,就把店轉讓了,拿了兩萬塊錢,去北京培訓了兩個月,光是培訓費就花了大半,在北京幹工種,滿打滿算也就幹了西個月,掙的那點錢,只夠我自己餬口,我真的沒錢。”
“還有,楊老西還坑了我兩萬塊錢,這事我一首沒敢跟孃家說,怕你們著急,怕你們擔心,可我是真的難,手裡一分餘錢都沒有。” 我看著母親,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懇求,“媽,我不是不拿,是真的拿不出來,要是真有錢,別說給永紅,就算是為了雪兒,我什麼都願意,可我實在無能為力。你要是實在想要錢,就讓蘭永紅去賣我那房子吧,那房子是我掏錢買的,寫在我兒子名下,我都不敢賣,也沒資格賣,他要是有本事,能從洪土匪手裡把房子賣出去,賣一百萬,那是他的本事,賣一塊錢,那也是他的事,我真的管不了了,我一點辦法都沒有了。”
我以為我說得這麼清楚,這麼難,母親總能心軟一點,總能體諒我一分,可她偏偏咬死了口,態度堅決,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:“不給錢,我就不去,說什麼都沒用。”
看著母親這副油鹽不進、滿心只有孫子的樣子,我徹底死心了,再也沒有半點爭辯的力氣,輕輕搖了搖頭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:“媽,那我真的沒辦法了,你不願意去,我也強求不了。”
說完,我再也沒有回頭,轉身走出了母親家,走出了那個讓我半生寒心、半生委屈的地方。一路上,我沒有哭,沒有鬧,心裡只有無盡的悲涼和無奈,原來在母親心裡,去世的外孫女,比不上孫子的一分錢,我的難處,她從來都看不見,也從來都不想體諒。
回到住處,老楊家的人依舊圍著我打感情牌,虛情假意地關心我,安慰我,可我心裡清楚,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,等我把雪兒的六週年忌日辦完,就打算動手搶我兒子的房產證,想把房子佔為己有。
我看著他們一個個虛偽的嘴臉,心裡暗暗冷笑,我這半輩子,在孃家受委屈,在婆家受算計,摸爬滾打這麼多年,吃了數不清的苦,受了數不清的罪,早就不是當年那個軟弱、任人欺負的小姑娘了。孃家我靠不住,沒人給我撐腰,沒人給我做主,我只能靠我自己,硬著頭皮,去面對老楊家這些算計,面對這些糟心事。
夜深人靜的時候,我一個人坐在屋裡,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,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這些年的事,心裡的難過,翻江倒海。
我常常在想,我也想有個媽媽的疼愛啊,我也想有父母雙全的寵愛,我也想有個能給我撐腰的孃家。我爸在世的時候,他是公平的,他心裡有我們姐妹,從來不會這麼偏心,不會這麼不顧女兒的死活,他是疼我的,只是很多時候,我媽在家裡一手遮天,很多事,我爸也做不了主。
我爸和我孩子爸,都是 2003 年去世的,同一年,我一下子失去了兩個最親的人,失去了世上唯一能護著我的、疼我的人。如今我爸也不在了,再也沒人能替我說話,再也沒人能公平地待我,我想有個孃家做靠山,想受委屈的時候有個地方去,想有個人能替我撐撐腰,可我沒有,我什麼都沒有。
孃家是我的軟肋,是我這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,母親的偏心,成了我心裡永遠的疤,抹不去,也治不好。我不怪我爸,我知道他疼我,他是公平的,只恨我媽一輩子重男輕女,眼裡只有兒子和孫子,從來沒把我們姐妹放在心上,一手遮天,毀了我們姐妹半生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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