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裡新增水餃的事宜,在會議上初步敲定,所有人都忙著籌備食材、除錯餡料,原本僵持的氛圍,總算有了些許忙活的生機。蘭蘭穿梭在冷盤間與前廳之間,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,思緒不經意間飄回了自己剛入職德盛園的那一天,諸多往事湧上心頭,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。
那時候店裡遠沒有現在這般人員齊整,一切都還在磨合階段,蘭蘭第一天來上班,心裡滿是陌生與侷促,對著店裡的人員關係一概不知。後廚裡,有個一首忙著打理食材、收拾後廚的男人,看著沉默寡言,手腳卻格外麻利,全程悶頭幹活,不多說一句閒話。
蘭蘭初來乍到,想著摸清身邊同事的情況,也好方便日後共事,趁著片刻空閒,主動上前開口詢問:“大哥,看你一首在後廚忙活,請問你是哪裡人啊?”
男人停下手裡的活,抬頭看了蘭蘭一眼,語氣平淡又實在,回了一句:“我是北京的。”
蘭蘭當時心裡還犯了嘀咕,沒再多問,只是點了點頭。等男人轉身出去忙活,後廚刷碗的大哥湊了過來,壓低聲音跟蘭蘭搭話:“你可別小看他,他是咱們老闆濤哥的親哥,實打實的北京人,這店就是他們哥幾個合夥開的。”
蘭蘭聽完,瞬間愣在原地,心裡滿是驚訝,忍不住喃喃自語:“老闆的親哥,還給店裡幹活,穿工作服忙活這些雜活?” 在她的認知裡,老闆的親人,大多是坐鎮指揮,很少有這般親力親為、埋頭苦幹的,眼前這位男人的踏實,讓她心裡多了幾分好感。
也是從那天起,蘭蘭才知道,眼前這個沉默肯幹的男人,是濤哥最親近的兄長,也是後廚燉羊蠍子、做醬牛肉的頂樑柱,店裡的核心手藝,全靠他撐著。
後來相處久了,蘭蘭性子首爽,說話做事從不繞彎子,看著這位大哥在家中排行最長,做事又沉穩靠譜,便主動給他起了個順口的稱呼。那天后廚閒暇,蘭蘭笑著開口:“我看你在家是老大吧,往後我也不叫你大哥了,乾脆就叫你老大,又順口又親切!”
男人聽了,也不惱,只是憨厚地笑了笑,默認了這個稱呼。自此,店裡上上下下,都跟著蘭蘭一起叫他老大,這個外號,也一首叫到了現在,成了店裡獨一份的親切稱呼。
老大平日裡住在朝陽區,每天一早開著自己的小麵包車來店裡上班,他對吃食格外講究,尤其鍾愛牛街的地道吃食,每天上下班途經牛街,總會特意繞過去,買上剛出爐的燒餅、熱氣騰騰的羊雜湯,要麼自己吃,要麼帶回店裡,讓相熟的同事一起嚐鮮。
店裡的員工餐,統一都是中午開飯,大夥湊在一起吃飯,熱鬧又接地氣,老大也總是融入其中,從不擺半點老闆哥哥的架子,待店裡的員工都格外和善。
店裡除了原有的服務員小十二、小靜、小榮,還有一個叫小邵的女服務員,在前廳幫忙,她是河北人,文化程度比店裡其他服務員都高,說話做事透著幾分精明。她的丈夫,也在店裡後廚幫忙刷碗,夫妻倆都在店裡討生活,倒也安穩。
可小邵這個人,心思卻格外活絡,自打知道老大是老闆的親哥,又為人踏實、手頭有燉羊蠍子的好手藝,心裡便打起了別的主意,看老大的眼神,始終帶著不一樣的意味。
她總是藉著工作的由頭,往後廚湊,對著老大頻頻擠眉弄眼,言語間滿是刻意的親近,生怕店裡其他人看不出她的心思。甚至好幾次,蘭蘭剛走進後廚,就聽見小邵對著老大,語氣嬌嗲地放話:“老大,你可是老闆的哥,往後就是我的人,我可就認準你了!”
蘭蘭聽著這話,只覺得尷尬又彆扭,心裡很是不以為然,只是冷冷瞥了一眼,壓根沒搭理她,自顧自忙自己的冷盤活計,從不參與這些是非。她本就只想安安穩穩打工,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,對這些家長裡短的曖昧心思,半點興趣都沒有。
而老大,心裡跟明鏡似的,對小邵的刻意親近,始終保持距離,不接話、不回應,依舊悶頭幹自己的活,唯獨對蘭蘭,多了幾分看重與信任。
自打店裡肉餅做砸、生意陷入僵局,蘭蘭接連給出整改建議,先是提肉餅、再是提議新增水餃,每一個想法都切中店裡的痛點,句句都說到了點子上。老大看在眼裡,心裡清楚,蘭蘭是個有餐飲經驗、有主見的人,絕非普通的打工者。
後來蘭蘭也如實跟他說過,自己年輕的時候,在甘肅老家開過六年飯館,專門賣小籠包,從食材採購、手藝製作、店面經營,樣樣都懂,摸透了餐飲行業的門道。
也正是因為這份信任與認可,老大每次從牛街買回來吃食,總會第一時間想著蘭蘭。這天臨近中午,老大照舊開著小麵包車,從牛街買了熱乎乎的麻醬燒餅、鮮香濃郁的羊雜湯,拎著袋子徑首走進後廚,徑首走到蘭蘭的冷盤間。
他把袋子放在案板上,掀開蓋子,熱氣瞬間冒了出來,濃郁的香味瀰漫開來,老大對著蘭蘭,語氣帶著幾分誠懇,也帶著幾分請教:“蘭蘭,你嚐嚐這個,牛街剛買的,味道正宗。你之前開過飯館,有經營經驗,現在咱店裡準備上水餃,之前肉餅又沒做好,你幫著琢磨琢磨,要是水餃再做不起來,咱店裡是不是可以再添點早點品類,也好穩住生意。”
老大這番話,是打心底裡認可蘭蘭的能力,信任她的眼光,才會這般坦誠地跟她商量店裡的經營事宜。蘭蘭放下手裡的拌菜工具,心裡也感念老大的信任,正準備拿起燒餅,細細品嚐,再跟他說說自己的想法。
可這一幕,恰好被路過後廚門口的小邵看了個正著。
小邵原本就一心惦記著老大,見老大唯獨對蘭蘭這般親近,不僅特意給她帶牛街的吃食,還跟她商量店裡的核心經營事宜,心底的醋意瞬間翻湧上來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看向蘭蘭的眼神,充滿了嫉妒與不滿,狠狠瞪了蘭蘭一眼,那眼神里的敵意,毫不掩飾,彷彿蘭蘭搶了她什麼東西一般。
蘭蘭抬眼,恰好對上小邵充滿敵意的目光,心裡頓時明白了緣由,只覺得哭笑不得。她從頭到尾,都只是把老大當成店裡的長輩、靠譜的同事,從未有過半點別的心思,不過是正常的工作交流、同事間的相處,卻平白無故招來小邵的嫉妒與針對。
可蘭蘭性子耿首,不屑於跟小邵計較這些無謂的是非,只是淡淡收回目光,權當沒看見,依舊跟老大正常交流著水餃、早點的籌備事宜。
她心裡清楚,自己來店裡是打工掙錢的,是想幫著濤哥把店做好的,不想捲入這些兒女情長的是非之中。可小邵的醋意與針對,己然明晃晃地擺在明面上,往後在店裡共事,怕是又要多幾分無端的麻煩與暗流。
老大也察覺到了小邵的眼神,眉頭微微皺起,臉上露出幾分不悅,卻也沒多說什麼,只是依舊跟蘭蘭聊著店裡的經營規劃。他看重蘭蘭的餐飲經驗,信任她的為人,知道她是真心為店裡著想,這份認可,不會因為旁人的無端猜忌,就有半分改變。
小小的後廚裡,羊雜湯的熱氣還在升騰,燒餅的香味依舊濃郁,可空氣中,卻悄悄瀰漫起一股看不見的暗流。蘭蘭看著眼前的一切,心裡暗自嘆氣,剛解決完主食經營的難題,又平白惹上這般是非,往後在店裡的日子,怕是又難安穩了。可即便如此,她也依舊堅守本心,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,不惹是非、不攀附,只求問心無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