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21章 麥黃時節的熬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9小時前

車禍的事塵埃落定,轉眼就到了麥黃時節。風捲著麥浪在田裡翻滾,空氣裡飄著沉甸甸的麥香,可這香,卻飄不進我那堵得發慌的心裡。

楊瑩子從醫院回來時,腿上的石膏還沒拆,卻也能拄著拐慢慢挪步了。可他半點活計都不肯沾手,整日里歪在炕上,要麼眯著眼打瞌睡,要麼就跟他媽坐在炕沿上嘀嘀咕咕,家裡家外的事,全扔給了我一個人。

多虧了陳建媽和陳大哥兩口子,看我一個女人家帶著兩個娃不容易,天天來地裡幫襯。割麥、捆麥、拉麥,黝黑的脊樑被太陽曬得發亮,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,卻從沒喊過一聲累。我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,心裡暖一陣酸一陣,嘴上說著謝謝,眼眶卻忍不住發熱。

麥子收完,秋莊稼也跟著熟了。我白天在地裡忙活,累得腰都首不起來,晚上回家還要餵羊餵雞、哄睡兩個孩子。日子像被拉長的線,細得勒人,熬得人喘不過氣。

姑娘那時三西個月大,正是長身體的時候,可我整日里吃不好睡不足,奶水早就不夠了。小傢伙餓了,就攥著小拳頭吭哧吭哧地哭,哭聲細弱得像根草,聽得我心尖發疼。我只能衝點米湯喂她,可米湯哪比得上奶水?姑娘的小臉一天天瘦下去,下巴尖得硌人。

後來我實在沒辦法,咬牙讓楊瑩子在家看孩子,我下地幹活。臨走前千叮嚀萬囑咐,讓他看好姑娘,別讓她從炕上摔下來。可等我頂著日頭回到家,推開門就看見姑娘趴在冰涼的地上,小嘴磕破了,血珠子沾著塵土,哭得撕心裂肺。

楊瑩子呢?正跟他媽坐在炕沿上聊天,聊得眉飛色舞,孩子哭成那樣,他倆竟半點沒聽見。

我心疼得首發抖,衝過去抱起姑娘,眼淚噼裡啪啦往下掉:“楊瑩子!這孩子是你親生的嗎?!”

他媽翻了個白眼,撇著嘴罵:“哭什麼哭?一個丫頭片子,摔一下怎麼了?矯情!”

我氣得渾身打顫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心,像是被涼水澆透了,涼得發僵。

日子一天天熬,姑娘的身子越來越弱,後來竟開始拉肚子,拉得止不住。小臉蠟黃,眼窩都陷了下去。我們村的衛生院離得有三公里遠,我抱著姑娘,一步一挪地往衛生院趕。風颳在臉上,像刀子割似的,懷裡的姑娘軟軟的,輕得讓我心慌。

衛生院的大夫開了藥,可吃了幾天,還是不見好。我實在走投無路,咬著牙給孃家打了電話。

電話那頭,大哥的聲音沉得很:“妹啊,你三兄弟說要結婚了,你回來一趟吧。”

我知道,大哥是心疼我,找了個由頭想接我回去。

那時候,楊瑩子從醫院出來都七八個月了,腿早就好利索了,卻還是整日里癱在炕上,喊著腿疼。我看著他那副無賴模樣,心裡的失望攢成了山。我跟他說,我要回甘肅參加兄弟的婚禮,他腿不好就別去了。

他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,死活不讓我走。我知道,他是怕我一去不回,怕我帶走家裡那點值錢的東西。

我心裡明鏡似的,那三千塊賠償金,被他存到二伯家後,早就沒了蹤影,八成是貼補給了他那幾個兄弟。我沒追問,也懶得追問,那些錢,本就不是我心裡的指望。

我指著院裡的羊,冷著臉說:“這羊是我孃家人給我的錢買的,我賣了羊當路費,你管不著。”

他啞口無言。

秋莊稼收完,我把羊牽到集市上賣了,又把地裡的雜糧也賣了,湊了不到一千塊錢。我咬著牙,給兒子和姑娘一人買了兩身新衣服,看著孩子們穿上新衣服時露出的笑臉,我的眼淚又掉了下來。我這輩子好強,就算日子過得再難,也從沒虧過孩子。

楊瑩子見我鐵了心要走,竟改口說要跟我一起去甘肅。我本想拒絕,可電話那頭,我爸嘆了口氣說:“讓他來吧,來了也好商量。他要是願意在甘肅待著,就給他找個營生;要是不願意,就讓他自己回來。”

我爸的話,像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
那年十月,風颳得正緊,我抱著姑娘,牽著兒子,身邊跟著磨磨蹭蹭的楊瑩子,踏上了回甘肅的火車。這是姑娘生平第一次坐火車,小傢伙被車廂裡轟隆隆的聲響驚得睜圓了眼睛,小腦袋轉來轉去,好奇地打量著身邊攢動的人影、窗外向後飛奔的樹影,不哭也不鬧,只是偶爾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去抓我垂在胸前的衣角,攥得緊緊的。兒子也興奮得很,扒著車窗看個不停,嘴裡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。

我靠著冰涼的車窗,看著懷裡安安靜靜的姑娘,又看看身邊雀躍的兒子,心裡五味雜陳。車輪滾滾,載著我滿心的疲憊和一絲渺茫的希望,朝著西北的方向,一路顛簸而去。

未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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