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鄉後的日子還沒安穩幾天，我咬著牙不肯住鄰居的房，指著漏雨的老屋跟楊瑩子撂下話：“這房咱自己收拾，你好好掙錢，往後咱蓋新的！”
他嘴上應得痛快，轉頭就找了幾根破竹竿、一捆爛稻草，爬上爬下折騰了半天，補好的屋頂看著就跟篩子似的。我蹲在院裡和泥，兒子幫著遞瓦片，女兒坐在小板凳上啃幹饃，風一吹，臉上落滿了塵土。可就算這樣，我也覺得比寄人籬下強。
沒承想幹了還不到一個月，天有不測風雲 —— 計劃生育的人突然就堵上門了。領頭的人手裡拿著冊子，拍著桌子要我去做結紮手術。我心裡跟明鏡似的，這多半是楊瑩子搞的鬼，他就是巴不得我做了手術，才徹底放心我不會跑。
早前為了躲這事兒，我早就備好了證明。韓村鎮醫院開的車禍後貧血證明，永清縣、廊坊市醫院的診斷也都明明白白寫著身體吃不消手術，就連檢查都是國家免費的專案，可這些在計生幹部眼裡，竟都不算數，非要揪著讓我再去醫院複查。
楊瑩子在一旁急得團團轉，嘴上說著 “她身體不好”，卻壓根不提他那筆車禍賠償金。我問起錢的去處，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實話，不用猜也知道，那錢要麼貼給他妹妹，要麼塞給了他那好吃懶做的兄弟。計生大隊最後撂下話，交六百塊錢罰款就能暫緩，可他翻遍了兜，也掏不出一分。
走投無路之際，楊瑩子想起了他妹妹楊小花。小花嫁了楊雲老公的兄弟，姐妹倆嫁了弟兄倆，這會兒正在北京擺攤賣菜賣羊肉，生意還算說得過去。他攛掇我去北京投奔小花，說既能躲開計生的追查，說不定還能靠著我做西北面食的手藝掙點錢。
被逼到絕境，我只能點頭應下。
可到了北京，日子壓根沒盼頭。小花還算客氣，給我們騰了間擱雜物的小房，可楊雲卻沒個好臉色，張口閉口都是 “我哥多不容易”，話裡話外都像是我虐待了他哥似的。那倆妹夫更是鼻孔朝天，看著我們娘仨的眼神滿是鄙夷，冷嘲熱諷的話一句接一句，末了還撂下狠話：“真當我們楊家是收容所？難不成還得靠著我們養著你們？”
在北京待了三天，我算是看透了，這地方壓根不是咱的落腳地。
灰頭土臉地回了村，楊瑩子蔫頭耷腦的，沒了半點主意。我忽然想起他那剛結婚的兄弟媳婦 —— 那姑娘是勝芳本地人，嫁過來不到一個月，就嫌楊家哥幾個好吃懶做，跑回孃家再也不肯回來。他那兄弟本就離過一次婚，這回慌了神，天天往勝芳跑著賠罪，姑娘最後鬆了口：“想讓我回去也行，別回你們村，去勝芳！你掙錢，咱在勝芳買房！”
這事兒讓我心裡一動，跟楊瑩子說：“要不，你去找找你兄弟？說不定他能幫襯一把。”
我沒跟著去，讓他自己跑了這一趟。沒過幾天，他興沖沖地回來報信，說兄弟媳婦答應了，還說看我這人勤快實在，願意幫我們在勝芳找一間房落腳。
就這樣，我們娘仨揣著一絲渺茫的希望，又踏上了奔赴勝芳的路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