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5章 七千彩禮壓心頭一夜對返意難平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1天前

麥收過後的黃土坡,日頭毒得能烤化地裡的土坷垃,風一吹,揚起的塵沙撲在臉上,又疼又癢。那叫瑩子的河北小子揣著七千塊彩禮來的那天,院子裡的梧桐葉都被曬得打了卷,可我爸的臉,比那葉子繃得還緊。

七千塊,一分不少,用藍布包著,被媒人重重地擱在炕桌上,紅的綠的票子露著邊,晃得人眼暈。按說這錢該是我的底氣,可我知道,從始至終,我媽眼裡盯的就是這筆錢 —— 我的結婚衣裳、英納格手錶、高跟皮鞋,全是瑩子掏的錢,孃家沒為我花過一分,那七千塊彩禮,我爸媽連個角都沒讓我碰,嚴嚴實實藏在了炕洞深處。

婚事定下來的一個月裡,瑩子就在村裡住著,沒人知道他住在哪,許是村口的大車店,許是馬穎家的柴房。我跟他,連一句話都沒說過。村裡那些待嫁的姑娘,婚前總要跟物件逛幾回河灘、嘮幾回嗑,可我見著他就躲,躲在麵粉廠的機器後頭,躲在土坡上看部隊操練的身影裡。他個子沒我高,說話帶著一股子我聽不懂的外地腔,我們之間,半點共同語言都沒有。

轉眼就到了辦酒的日子。我爸是老黨員,又是公社幹部,做事講究體面,索性在家辦了一場地道的回民宴席。沒有酒,只有炸饊子、油香、手抓羊肉,還有一碟碟精緻的涼拌沙蔥和醬牛肉。他請了所有親戚,包括平涼市裡菸酒公司的大伯,姨奶奶家那些見過世面的城裡人,還有公社裡的同事、大隊的幹部,滿滿當當坐了十幾桌。

親戚們一落座,話匣子就打開了。大伯皺著眉,當著滿院人的面,指著我爸的鼻子說:“你是個老黨員,是公社的幹部!怎麼能把閨女往外地送?七千塊錢看著多,萬一他是人販子呢?到時候閨女賣了,你上哪哭去?” 姨奶奶也跟著抹眼淚:“平平才十九歲,這一去就是千山萬水,受了委屈誰護著她?咱回民姑娘,就得守著家門口的人,知根知底!”

那些話像針,扎得我爸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他本就心裡犯嘀咕,被親戚們這麼一說,反悔的念頭更重了。他把我拉到灶房的角落,避開眾人的目光,聲音沉得厲害:“平平,這婚咱不結了。辦席的錢是爸自己掏的,沒動那彩禮一分。買衣服、買手錶的錢,爸也一分不少退給他,彩禮原封不動還回去,來回路費爸也包了。”

我心裡猛地一鬆,像是壓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要挪開了,鼻尖一酸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
可這鬆快沒持續多久,就被我媽和姐姐、妹妹的輪番勸說攪得稀碎。她們堵在我的閨房裡,你一言我一語,話裡話外都是勸我 “認命”。我媽拉著我的手,眼眶紅著,嘴裡卻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:“娃啊,別犟了,這婚都定了,親戚都來了,你要是反悔,咱臉往哪擱?瑩子是個老實人,廊坊離北京近,日子差不了的。” 姐姐抱著她一歲多的女兒,也幫腔:“妹啊,你都快二十了,再不嫁人,村裡的閒話能淹死人。媽還能害你嗎?” 妹妹在一旁點頭,小聲嘟囔:“姐,你就嫁吧,你嫁了,我才能說親啊。”

她們的話,像一張網,把我緊緊裹住,喘不過氣。我看著我媽眼裡的急切,看著姐姐臉上的篤定,忽然就明白了 —— 她們哪裡是為我好,不過是怕我反悔,怕那七千塊彩禮飛了,怕我耽誤了妹妹的婚事。

就在我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,我爸單位的那個女同事來了。她二十二三歲的年紀,常來家裡吃飯,跟我爸一塊下鄉工作,有時候給糧票,有時候給幾塊零錢,我爸待她像親閨女。她拉著我去了她的宿舍,一進門就嘆了口氣:“平平,我是你爸讓來的。他說,只要你不願意,這婚就不算數。買衣服手錶的錢,他替你還;彩禮,一分不少退回去;路費,他也包了。你可千萬別糊塗,這一去,就是一輩子的事啊。”

這話像一道光,照亮了我心裡的猶豫。我咬著唇,眼淚掉了下來:“姐,我不想嫁,我跟他沒話說,我怕……”

“怕就別嫁!” 她打斷我,語氣斬釘截鐵,“你爸說了,他是黨員,是幹部,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閨女往火坑裡跳。錢的事,有他扛著!”

我心裡的天平,徹底往 “反悔” 這邊偏了。我攥著拳頭,下定決心,回去就跟我爸說,這婚,不結了!

可我剛走到家門口,就看見我媽倚著門框,眼睛死死地盯著我。她沒說話,可那眼神里的哀求與逼迫,像千斤巨石,瞬間就把我剛鼓起的勇氣,砸得粉碎。

她走上前,拉住我的手,聲音軟得像棉花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:“娃啊,聽媽的話,成了這門親吧。媽這輩子沒騙過你……”

我爸到底還是拗不過眾人,鬆了口。他連夜安排送親的事,按回民的規矩,送親的隊伍不能寒酸。他叫上了兩個姑姑家的表哥,公社裡關係好的同事,還有大伯家的堂兄,足足湊了十幾個人的送親隊伍,個個都穿著整齊的衣裳,手裡提著給男方家的回禮 —— 幾包自家曬的紅棗,幾摞剛炸的油香,還有一床新縫的棉被。

我看著院裡忙活的人影,看著炕頭上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嫁衣,心裡一片冰涼。我知道,這十幾個人的送親隊伍,送的不是我的幸福,是我這一輩子,再也回不來的大山歲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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