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8章 寒炕孤熬長夜,冷眼刁言刺心窩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7小時前

孃家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村口的塵土裡時,我攥著衣角的手還在抖。那輛破舊的長途汽車突突地喘著氣,載著我爸的嘆息、我媽的眼淚,還有那句 “過得不好別回來” 的狠話,往甘肅的方向越走越遠。院子裡的喧鬧散了,只剩下堂嫂馬穎和她那親家 —— 也就是沾著點親戚的另一個媒人,還坐在炕沿上嗑瓜子,瓜子皮吐了一地。

河北那邊的媒人早溜了,躲去鄰村的親戚家,不是怕我找他算賬,是等著楊瑩子送介紹費上門呢。

過了三天,楊瑩子終於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洋車來了。車後座上捆著個鼓囊囊的布包,我不用看也知道,裡頭是給三個媒人的辛苦錢 —— 來回的車費,再加上每人 200 塊的介紹費。那時候的 200 塊,在我們甘肅老家能置辦好幾套像樣的衣裳,在這勝芳的村裡,也夠尋常人家買上兩袋白麵、幾斤牛羊肉,過個安穩的好年。馬穎在一旁催得緊,臉上堆著假笑:“走,咱去把錢送了,這事才算徹底落定,往後你跟瑩子好好過日子。” 我心裡憋著的火 “騰” 地就竄了上來,臉上卻沒露分毫,只冷著臉跟上 —— 我倒要看看,這群把我當成物件倒賣的人,收這昧心錢的時候,手會不會發抖。

到了鄰村那戶人家,馬穎一進門就笑開了花,跟那河北媒人遞煙倒茶,熱絡得像是親姐妹。我站在門口,一腳踹開虛掩的裡屋門,壓根沒給馬穎留半點情面。我指著她的鼻子,聲音都劈了:“馬穎!你算個什麼東西?你這叫介紹物件嗎?你這就是人販子!串通一氣騙我們甘肅人!” 她臉上的笑瞬間僵住,手裡的搪瓷茶杯 “哐當” 一聲磕在桌沿上,茶水濺了一桌,張口結舌:“你這娃娃,咋說話呢?咱這不是成了好事了嗎?”“好事?” 我往前湊了一步,唾沫星子都噴到她臉上,“我爸在鄉政府幹了半輩子幹部!你們也敢拐騙?沾著親戚關係就敢下這黑手?我媽為了我,心臟病都快犯了!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?”

我越罵越激動,胸口裡的委屈、憤怒,像是憋了一輩子的洪水,全衝了出來。那河北媒人縮在牆角,頭埋得低低的,不敢吭聲;馬穎被我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,最後乾脆往地上一坐,拍著大腿嚎:“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,好心當成驢肝肺……” 楊瑩子趕緊拽著我的胳膊,低聲下氣地勸:“別鬧了,錢還沒給呢,讓人看笑話。” 我甩開他的手,狠狠剜了他一眼:“看笑話?我現在的日子,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話!” 最後還是楊瑩子硬著頭皮,把布包裡的錢掏出來,一一分給三個媒人。馬穎捏著那 200 塊錢,手指都在抖,卻還不忘瞪我一眼,那眼神里的怨毒,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。

轉身走的時候,我撂下一句:“別以為這事就完了!”

回到楊家那破爛的瓦房,日子更是難熬。楊家在勝芳是大戶,可我們這一房,卻是最窮、最沒人待見的。別人家娶媳婦,親戚們請新媳婦上門,都是八個菜一個湯、十個菜一個湯的席面,牛羊肉、燉雞塊擺一桌子,熱熱鬧鬧能吃大半天;到了我這兒,可就不一樣了。村裡的親戚們輪番叫我去吃飯,頓頓都是餃子、撈麵,連個肉星子都見不著。他們嘴上說著 “新媳婦來了,嚐嚐咱本地的味兒”,可那眼神里的輕視,我看得明明白白 —— 在他們眼裡,我就是個花錢買來的外地媳婦,不配吃什麼好東西。

小姑子小云挺著個大肚子,小花跟在她身後,倆姐妹成天在我眼前晃悠,眼珠子裡全是刻薄。小云嫁的是本村的,婆家條件好,她更是鼻孔朝天。那天她拽著我去她婆家,一進門就指著那臺擺在堂屋正中央的彩電,又拍了拍旁邊的洗衣機,那得意勁兒,像是全天下就她有這東西。

“嫂子,你看,” 她揚著下巴,“這都是我孃家陪送的。我嫁到婆家,一分錢沒花他們的,反倒貼了這麼多好東西。” 說著,她瞥了瞥我帶來的那隻破皮箱,還有兩個掉了漆的暖壺,嘴角撇出一抹冷笑,“你看你,哥就給你買了這點床上用品,寒酸不寒酸?”

我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,臉上卻硬撐著:“好不好的,我自己過日子,不用旁人操心。”

小云像是沒聽見,又湊過來,陰陽怪氣地問:“嫂子,你會做魚嗎?”

我瞥了她一眼:“咋不會?”

她嗤笑一聲,聲音不大,卻像刀子似的割人:“你吃過魚嗎?我看懸。你們甘肅那邊,怕是連魚腥味都聞不著吧?要是家裡條件好,你媽能把你賣到我們河北來?”

“賣到河北?” 我猛地抬頭,盯著她,“你說什麼?”

她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,卻還是嘴硬:“本來就是嘛,花錢買的媳婦,還能當寶貝供著?”

我攥緊了拳頭,指甲嵌進肉裡,疼得鑽心,指縫裡滲出血絲來。可我不能發火,我知道,在這楊家,我就是個外人,沒人會幫我。我只能咬著牙,把這口氣嚥下去,咽得喉嚨裡火辣辣地疼。

日子一天天過,我像是鑽進了風匣,兩頭受氣。婆家嫌我要了 7000 塊彩禮,連帶著結婚的花銷攏共花了 9000 塊,成天指桑罵槐,說我是 “吸血的賠錢貨”;孃家那邊,我媽還以為我嫁去了 “小北京”,跟著享清福,寫信催我趕緊掙大錢,給家裡爭面子,說人家姑娘嫁外地,都能衣錦還鄉,就我不能丟人。

我後來才知道,楊瑩子給我的那本結婚證,也是假的。他說他 24 歲,可那紅本本上的照片模糊不清,字跡歪歪扭扭,壓根就沒有半點官印的正經模樣。這 9000 塊錢,這假證,這滿屋子的冷眼,背後還藏著多少我不知道的齷齪事?我不敢想,也不敢問,只盼著能早點回孃家,回了家就再也不踏進這楊家的門。

楊瑩子更是指望不上。他成天跟著那個叫錢寶山的 “伯伯” 鬼混。錢寶山比他大不了西五歲,是個修電器的,遊手好閒,卻能把楊瑩子哄得團團轉。楊瑩子跟著他,白天不著家,晚上更是很少回來。

我們住的西屋,就一間破瓦房,一鋪大炕。我每天守著孤燈,等到半夜,油燈捻子燒得短了,昏黃的光映著西壁的黴斑,也映著我孤零零的影子。偶爾他回來,也是一身酒氣,倒頭就睡,連句話都懶得跟我說。我躺在炕上,聽著東屋婆婆、公公、小姑子們的說笑聲,心裡冰涼冰涼的,涼得像是揣著一塊冰。我才多大啊,就守著這麼個冷冰冰的家,守著一個不著家的男人,守著一肚子的委屈和血淚。

更讓人憋屈的是,他們壓根沒把我當自家人,反倒把我當賊防著。我要是跟鄰居家的媳婦多說兩句話,不管是外地來的,還是本地的,婆婆和小云準能找上門去鬧一場。那天我在後門口站著,隔壁那個也是從西北嫁過來的媳婦,看我孤零零的,就叫我去她家坐了坐,聊了幾句家鄉話。

就這麼點事,小云知道了,當天就衝到人家家裡,又哭又鬧,說人家 “勾引” 她嫂子,說我 “不安分”。鬧得整個村子都知道了,再沒人敢跟我說話。我站在院子裡,看著小云撒潑打滾的樣子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愣是沒掉下來。我告訴自己,不能哭,哭了就輸了,哭了就對不起千里之外的爹媽,對不起自己受的這些罪。

就這樣忍了三個月,楊瑩子終於答應帶我回孃家。我不知道那路費是從哪來的,是他偷的,還是跟錢寶山借的,我不在乎,我只想著趕緊走。

動身那天,天還沒亮,婆婆就沉著臉,把兩個冷硬的玉米麵窩頭塞給我,嘴裡還嘟囔著:“窮家富路,別在外頭丟我們楊家的人。” 我攥著那窩頭,咬了一口,噎得眼淚差點掉下來,又硬又澀,像是嚼著沙子。

我們先騎著洋車去廊坊火車站。楊瑩子蹬著車,一路吭哧吭哧,洋車的鏈子掉了三次,每次都是我蹲在路邊,一手扶著車,一手給他幫忙,滿手都是油汙。到了車站,人擠得像是沙丁魚罐頭,汗味、煙味、劣質肥皂的味道混在一起,嗆得我首咳嗽。

到了售票視窗,楊瑩子杵在那兒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,臉漲得通紅,半天憋不出一句話。我看著他那副模樣,又氣又心酸。廊坊離北京那麼近,就隔著幾十裡地,他卻連火車站的售票視窗都不知道怎麼用,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囫圇。最後還是我湊到視窗,踮著腳,跟售票員說要去北京,再轉車去甘肅。

他就站在我身後,像個沒頭的蒼蠅,被來往的人撞得東倒西歪。那一刻,我心裡五味雜陳,像是打翻了醃菜罈子,酸的、苦的、澀的,全湧了上來。這就是我嫁的男人,這就是我遠嫁千里換來的日子。

從廊坊到北京的火車擠得要命,我們倆擠在過道里,被人潮裹著,動彈不得。車廂裡的煙味嗆得我首掉眼淚,楊瑩子靠在我身上,睡得口水首流,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樹影,看著那灰濛濛的天,心裡一片茫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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編改事故實真家作本以續待,續待完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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