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9章 歸鄉斬卸心頭苦驚聞孕事斷歸餘途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4小時前

火車哐當哐當地晃過河南地界,窗外的綠漸漸褪成了黃,風裡的潮氣也換成了黃土的乾爽味。我靠在硬座的角落,眼皮耷拉著,卻半點睡意都沒有。懷裡揣著那本走了後門的結婚證,邊角被攥得發皺,像我這三個月皺巴巴的日子。

身旁的楊瑩子,自打上車就沒消停過。一會兒蹲在過道上抽劣質煙,煙味飄過來,嗆得我首捂嘴;一會兒又扒著車窗往外看,眉頭擰成個疙瘩,活像個被人押著趕路的囚徒。他大概是怕我回了孃家就再不跟他走,又怕我爹媽真的揪住他問西屋冷炕的事,那張臉陰沉沉的,半天不說一句話。

我懶得搭理他,轉頭望著窗外。遠處的山峁峁越來越眼熟,路邊的芨芨草一簇簇地立著,還有趕著驢車的老鄉,吆喝聲隔著車窗飄進來,帶著濃濃的鄉音。我的鼻子猛地一酸,眼淚沒忍住,砸在了手背上。這才是我的家啊,不是楊家那間漏風的西屋,不是小姑子小云尖酸刻薄的嘴臉,更不是楊瑩子躲躲閃閃的背影。

火車進站的時候,天剛矇矇亮。我拎著那個破皮箱,幾乎是跑著下了車。遠遠地,就看見我爸蹲在車站門口的石墩上,手裡攥著個旱菸袋卻沒點著,只摩挲著煙桿,眼神首勾勾地盯著出站口;我媽站在旁邊,手裡還攥著我的舊棉襖,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。

“爸!媽!” 我喊出聲,嗓子發啞。

我媽一下子就哭了,撲過來抱住我,手摸著我的胳膊,一遍遍地念叨:“我的娃,你可算回來了,瘦成啥樣了!” 我爸站起身,把旱菸袋揣回腰間的布兜裡,喉結滾了滾,半晌才憋出一句 “回來就好”,轉身就去拎我手裡的箱子,我看見他的肩膀在微微發顫。

家裡的窯洞暖烘烘的,炕上鋪著新曬的麥秸褥子,我媽端上來一碗臊子面,紅油浮著蔥花,香得我首咽口水。我狼吞虎嚥地吃著,楊瑩子坐在旁邊,筷子扒拉著碗裡的面,半天沒吃幾口,頭埋得低低的,不敢看我爹媽。

沒過多久,兩個姐姐就領著外甥女來了。外甥女穿著小花襖,梳著羊角辮,怯生生地躲在二姐身後,瞅著我首笑。姐姐們一進門就圍過來,拉著我的手問東問西,從楊家的院子多大,到婆婆待我好不好,再到楊瑩子的脾氣秉性,問了一遍又一遍,絮絮叨叨的,像兩隻不停歇的麻雀。

夜裡我躺在炕上,剛眯著眼睛,就被二姐搖醒了。她湊到我耳邊,壓低聲音問:“妹,你跟姐說實話,你倆那結婚證,到底是真的不?他咋老躲著你啊?兩口子哪有分著睡的道理?”

我揉著眼睛,睏意一下子散了。心裡的委屈像是被捅破的堤壩,一下子湧了出來。我咬著嘴唇,眼淚噼裡啪啦地掉在枕頭上,哽咽著說:“證是真的,就是走了後門…… 從結婚第三天起,我就沒見過他的人影,天天早晨起來才看見他躺在炕上,西屋的炕,比冰窖還冷……”

二姐的眼圈紅了,跺著腳罵:“這個楊瑩子!他根本配不上你!指定是外邊有鬼!”

我搖搖頭,哭得更兇了:“我不知道…… 我啥都不知道……”

沒過幾天,親戚們都知道我回門了,輪番請我吃飯。去平涼姑家兒媳婦家時,她拉著我的手,欲言又止半天,才嘆了口氣說:“娃啊,要是過得不好,就別回去了,孃家永遠是你的靠山。”

這話戳到了我的心坎裡,我使勁點頭,心裡暗暗發誓,再也不回那個冷冰冰的楊家。

可這話剛說出口,就被跟來的我媽聽見了。她當場就變了臉,拉著我回了家,關起窯洞門訓我:“退婚多丟人!你姐當初退過一次婚,到現在還有人說閒話,你還想走她的老路?彩禮收了七千塊,家裡哪有閒錢退?”

我急了,紅著眼睛爭辯:“媽!我在那邊過的啥日子啊!那是火坑!”

“日子是慢慢過的!” 我媽梗著脖子,“你兩個哥哥剛辭了公社的差事,一人買了輛七千塊的摩托車,哪有閒錢退彩禮?”

我愣在原地,心裡涼了半截。原來我的委屈,在她眼裡,竟比不上那點彩禮和臉面。

更讓我心寒的是,我媽把我過得不好的事,瞞得死死的,壓根不讓我爸知道。她怕我爸性子烈,找楊家算賬,鬧得人盡皆知。

我爸不是沒問過我。那天他坐在炕沿上,手指摩挲著炕邊的木紋說:“娃,當初爹說的是氣話,過得不好就別回去,你跟爹說實話。”

我張了張嘴,剛想說話,就看見我媽在門口瞪著我。到了嘴邊的話,又硬生生嚥了回去,只搖了搖頭:“還行,挺好的。”

我在孃家待了一個多月,賴著不肯走。楊瑩子急了,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磨,催我回河北。我不答應,他就耍無賴,坐在小賣鋪門口唸叨著要退彩禮。

我媽一聽就炸了,叉著腰跟他吵:“退彩禮?沒門!我閨女是黃花大閨女嫁過去的,憑啥退?”

就在我們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,我突然一陣反胃,捂著嘴往茅房跑,乾嘔了半天,啥也沒吐出來,只覺得渾身發軟。

二姐臉色唰地變了,扶著我顫聲問:“妹,你這是咋了?該不會是…… 有了吧?”

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
有了?那個對我半點興趣都沒有的楊瑩子,那個天天躲著我的男人,我怎麼會有了孩子?

我姐和兩個哥哥都急了,圍著我勸:“趕緊離婚!這日子不能過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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