兒子躺在病床上的日日夜夜,成了我心裡一道豁不開的口子。每回看著他腫得透亮的手腳,摸著他滾燙的額頭,我就一下想通了 —— 什麼夫妻情分,什麼楊家臉面,全是狗屁。從結紮手術臺上,楊影子那句 “死了跟你們沒關係” 開始,從旁人指著我脊樑骨笑 “這是你男人嗎” 開始,我就再不拿他當回事了。
往後的日子,我帶著一雙兒女相依為命。兒子輸液從一天一趟,熬到三天一趟,多虧了霸縣二醫院的大夫體諒,幫我省下不少錢。那些天,我揹著七歲的兒子爬五樓化驗,懷裡的姑娘芊芊懂事地揪著我的衣角,是醫院的小護士們心疼我,輪流幫我看著孩子。她們總說,這倆娃跟銀娃娃似的,招人疼。
兩個月後,楊影子才晃悠悠地回來。我拉著他去醫院,說:“孩子要去五樓化驗,你是親爹,揹他一回。” 大夫護士也在一旁幫腔,把我這些日子的難處說給他聽。可他皺著眉往後縮,嘴裡嘟囔:“我腿疼,背不了。”
我冷笑。他那點車禍後遺症,早八百年就好了,不過是找藉口罷了。那一刻,我心徹底寒了,涼得像深冬的井水。算了,孩子這輩子,有媽就夠了。
日子剛消停沒幾天,公公的百日忌日到了。回民的規矩不能破,他又回了老宅。百日剛過,年關就近了,離過年只剩兩三天。誰也沒料到,楊影子竟帶著村裡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,開著農用車找上門來。
他們二話不說,衝進出租屋就往車上扔我的行李。我死死護著倆孩子,厲聲質問,可他眼都不抬。後來我才知道,是倆小姑子出的餿主意 —— 把我弄回村裡,看住了,我就沒法再提離婚。
他們還往我身上潑髒水:兒子的病,賴我沒照顧好;公公的死,怪我不肯出錢給老三娶媳婦。那些訂婚錢明明是我和老二家掏的,到了他們嘴裡,全成了我的罪過。
房東兒媳婦急得首跺腳,拉著我喊:“姐!不能跟他們走!孩子病還沒好利落,你這是拿孩子的命賭氣啊!”
可我拗不過那些漢子,被強行推上了車。車輪滾滾,我抱著嚇得首哭的兒女,看著勝芳鎮的街景往後退,心裡一片冰涼 —— 這哪裡是回家,分明是又一次的挾持。
到了村裡,他們沒讓我們回楊家老宅,說老房塌了,怕砸著我們娘仨。轉頭把我們安置進一處新磚房,大紅漆的門,高高的院牆,聽說是村裡三隊的人家,主人家要麼在北京,要麼在外頭做生意,常年空著,離小姑子楊雲家不遠。我心裡跟明鏡似的,楊雲這是把我當賊防,就盼著盯緊我,不讓我有半點離開的念頭。
安頓好後,楊影子說要回勝芳掙錢,我沒攔著。反正我現在什麼都幹不了,守著倆孩子,兒子的病還沒好利索,能少點折騰就少點折騰。
說起兒子的複查,楊影子提了一嘴,勝芳鎮的醫院不行,得去廊坊。不是靠他那幾個狼心狗肺的兄弟 —— 那幫人巴不得我們娘仨栽跟頭,哪會伸援手。是他伯伯錢寶山的兄弟錢寶江幫的忙,錢寶江原先在大隊做事,後來在廊坊買了房,託了醫院的後門,能給孩子安排複查。
我點頭應了,聲音輕得像嘆氣:“行,只要能讓孩子平平安安的,我沒什麼意見。”
天有不測風雲,這話真是一點不假。我原想著等孩子好了,再琢磨往後的出路,可日子哪能由得我盤算。一個月又一個月,我被圈在這紅漆門的院子裡,還被支使著去種村裡的那點地。
這是我第二次被強行拉回這個村子,空氣裡都飄著讓人憋悶的算計。村裡的家長裡短,我本不想摻和,可耳朵根子清淨不了。隔壁馬強家的事,傳得沸沸揚揚。馬強他爹叫小馬,第一任媳婦是本村的,後來娶了個外地媳婦,兩口子天天吵,摔盆砸碗的動靜隔老遠都能聽見。有人說馬強他媳婦懷疑男人在外頭搞破鞋,也有人說小馬嫌棄媳婦是外地的,處處磋磨。
村裡人的嘴,比刀子還快,我從不摻和這些閒話,只信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。可我沒料到,某天傍晚,小馬竟偷偷領了兩個人,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我住的院子門口。
未完待續本作家真實故事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