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,勝芳鎮的集市早被人潮烘得熱氣騰騰。吆喝聲、車軲轆碾過土路的咕嚕聲、孩子們追著跑的笑鬧聲纏在一處,我和楊晶晶擠在人堆裡,剛想找個空當喘口氣,麻煩就跟影子似的黏了上來。
前幾天在集上鬧的那場風波,原以為能就這麼不了了之,誰成想,第西天頭上,楊迎子竟把他二弟老丈人領來的一幫人,浩浩蕩蕩堵在了我家門口。那幫人全是勝芳本地的,個個臉上帶著股子 “地頭蛇” 的橫勁兒,為首的老頭正是當年在手術檯上逼著我結紮的那個私人大夫,此刻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,一進門就拍著我家那掉了漆的八仙桌,唾沫星子橫飛地嚷嚷:“就是你!在集上砸了我們家攤,今天必須給個說法!”
我心裡門兒清,這事兒的根兒在楊晶晶身上 —— 那天在集上,是她堂老伯領來的她,見著賣衣服的攤子就上手抓,抓了人家的衣裳不說,還硬要攤主免單,攤主不依,她就撒潑打滾,最後還是我上前拉架,才沒讓事情鬧得更僵。可楊迎子倒好,愣是把屎盆子全扣在了我頭上,轉頭就攛掇著這夥人上門討說法。這會兒瞧見這陣仗,他反倒縮著脖子,悄沒聲兒地往後挪,瞅著那慫樣,我氣得牙根兒癢癢。
“說法?什麼說法?” 我叉著腰站在堂屋中央,半點沒怯場,“你們在集上坑蒙拐騙,拿些劣質衣裳糊弄人,我沒去鎮上告你們就不錯了,還好意思找上門來要賠償?”
老頭身後竄出個尖嘴猴腮的漢子,正是老二媳婦的弟弟 —— 那天在集上擺攤賣衣服的主兒,他梗著脖子喊:“坑蒙拐騙?我們在這集上幹了十五六年了!誰不知道我們家的貨?是你帶著楊晶晶二話不說就砸攤,還把我嫂子的金耳環給打沒了!”
“放屁!” 我拔高了嗓門,聲音震得窗欞子都顫了顫,“是你們先攔著我和楊晶晶不讓走,誰拉我們就打誰,把三輪車伕都嚇得不敢接單!要不是有個好心的中年大哥開小轎車路過,我們倆還得困在集上!我那銀耳環被你們推搡的時候打掉了,怎麼不見你們吭聲?還有,我一顆牙都被你們打鬆了,這筆賬我還沒跟你們算呢!”
提起楊晶晶,我更來氣,指著門外的方向衝他們喊:“那天明明是楊晶晶抓了人家衣裳不給錢,撒潑耍賴的是她!我不過是拉了她一把,怎麼就成了我帶頭砸攤了?楊迎子,你倒是說句公道話!”
我扭頭看向縮在牆角的楊迎子,他卻把頭埋得更低,跟個悶葫蘆似的一聲不吭。
懷裡抱著的小姑娘被這陣仗嚇得往我懷裡縮了縮,我低頭摸了摸她的頭髮,柔聲道:“去,領著你同學外邊玩去,嬸子這兒有點事,小孩子家別摻和。” 小姑娘懂事地點點頭,拉著門口站著的小男孩,一溜煙跑沒了影。
沒了孩子在跟前礙眼,那幫人的氣焰更囂張了。老頭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叮噹響:“少廢話!砸壞的衣裳、攤位,再加上我兒媳婦的金耳環,最少得賠三千塊!今天不給錢,你們就別想安生!”
“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!” 我把心一橫,豁出去了,“你們非法經營,坑害顧客,真要鬧到派出所,指不定誰吃虧!”
這話音剛落,我餘光瞥見楊迎子那身影,跟耗子似的貼著牆根溜了 —— 準是被那老頭挑唆的,怕惹禍上身。我冷笑一聲,衝那幫人喊:“瞧見沒?這就是你們找來的‘證人’!自己先溜了,還有臉在這兒嚷嚷?”
老頭被我噎得臉一陣紅一陣白,眼珠子一轉,又換了副說辭:“你一個外地媳婦,敢在勝芳街這麼橫,背後肯定有後臺!不然誰敢砸我們的攤?”
“後臺?”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“我一個遠嫁到河北廊坊的外地女人,嫁的還是個窩囊廢,哪來的後臺?你們也不瞧瞧,就楊迎子那慫樣,能給我撐腰?”
正吵得不可開交,衚衕口傳來腳步聲,是張剛和他爸下班回來了。張剛在鎮上機械廠當廠長,在本地也算有點臉面,那幫人瞧見他,氣焰明顯矮了半截。張剛擠進門,皺著眉問:“這是怎麼回事?都是一個街的,有話好好說。”
“好好說?” 我梗著脖子懟回去,“他們堵著我家門口要三千塊賠償,說我砸了他們的攤,還說我打落了他們的金耳環!明明是楊晶晶在集上撒潑,現在倒好,全賴我頭上了!”
張剛他爸是個老實巴交的老頭,見狀趕緊打圓場:“都是街坊鄰居的,抬頭不見低頭見,別傷了和氣。”
那擺攤的漢子卻不依不饒:“張廠長,您是不知道,她那天在集上多橫!帶著這丫頭砸了我們的攤,我們這小本生意,經不起這麼折騰啊!”
我冷笑一聲,回懟道:“小本生意?小本生意就能強買強賣?楊晶晶抓了三件衣裳,你們張口就要五十塊,那料子摸著跟抹布似的,糊弄誰呢?”
這話戳到了他們的痛處,老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。僵持間,那擺攤的漢子像是洩了氣的皮球,語氣軟了下來:“大妹子,我們也不容易,你看這樣行不行?你別再上集市上鬧事去了,我們該做我們生意就做生意,上一次你砸了攤,今天大集我們都沒敢出攤,怕你們再鬧事。”
“我不是鬧事!” 我強調道,“我抓了三家沒要錢,是楊晶晶抓了衣裳硬要白拿,你們別搞混了!”
漢子連忙點頭:“知道知道,是我們誤會了。以後你要是給孩子買衣服,我們按批發價給你,算交個朋友。”
“用不著!” 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,“我從來不佔人便宜,該多少錢就多少錢。你們也記住,騙人的生意不要再幹了,不然早晚還得惹麻煩。”
老頭見狀,趕緊打圓場:“是是是,大妹子說得對,我們以後一定改。”
說完,這幫人灰溜溜地收拾東西走了。看著他們的背影,我長舒了一口氣,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。這場鬧劇,總算是平息了。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