鄰里那場鬧劇總算徹底翻篇,院裡的日子看似恢復了平靜,可那點勉強摁下去的彆扭,就像灶膛裡沒燒透的柴火,總憋著一股子要冒煙的悶勁。眼瞅著天氣一天比一天涼,街面上的年味也漸漸濃了起來,賣春聯的、炸饊子的、吆喝著賣凍梨凍柿子的,把勝芳鎮的街頭巷尾填得熱熱鬧鬧,可我們家的日子,卻還是老樣子,寡淡得像一碗沒放鹽的稀粥。
我照舊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,蹬著那輛吱呀作響的公主車往街口的燒餅攤趕工。和麵揉劑子揉得手腕發酸,貼爐壁貼得胳膊肘沾了一身煙火氣,一整天忙下來,攥著那點皺巴巴的工錢,心裡頭的憋屈就跟潮水似的,一陣一陣往上湧。楊迎子呢,還是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德行,酒喝得越來越兇,每天下班回來,不是癱在炕上呼呼大睡,就是蹲在牆根下抽菸,家裡的事一概不管,倆孩子的學費、過冬的棉衣,他半點不上心,我跟他說一句,他就皺著眉煩一句,久而久之,我也懶得再跟他費口舌,索性把他當成了空氣。
坤坤和雪兒倒是懂事,放學回來就幫我拾掇屋子,掃地擦桌子,還會把我晾在院裡的衣裳疊得整整齊齊。有時候我累得癱在椅子上不想動,坤坤就會端來一碗溫好的開水,雪兒則會湊過來,用軟乎乎的小手幫我捶腿,看著倆孩子的模樣,我心裡頭那點苦,才算稍稍能嚥下去幾分。
大茹她媽依舊熱絡,隔三差五就端著碗熱粥或者一碟醃蘿蔔過來,我倆站在院門口嘮嗑,她總說我不容易,勸我凡事別太較真,可她哪裡知道,這日子不是較真不較真的事,是壓根由不得我。馬強他媽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,見了我就低頭,卻會悄悄幫我照看雪兒,有時候我去燒餅攤晚了,她還會把雪兒領回她家,給孩子塞塊糖吃。
本以為這日子就能這麼不鹹不淡地熬到過年,誰成想,那躲不開的麻煩,終究還是找上門來了 —— 找麻煩的不是別人,正是那個在集市上坑了我 83 塊錢,轉頭就把仇記在心裡的楊晶晶。
那是個禮拜六的上午,我剛收了早班的攤子,領著坤坤和雪兒往家走,就碰見了楊晶晶。她穿得花裡胡哨的,頭髮燙得卷卷的,臉上還抹著紅撲撲的胭脂,跟當初那個跟在堂老伯身後的小姑娘判若兩人。看見我,她老遠就揚著嗓門喊:“嫂子!可算著你了!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,本能地就想躲開,可她己經快步跑了過來,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,那股子親熱勁,假得讓人牙酸。“嫂子,過兩天我生日,我在傢俱廠那邊擺了兩桌,你可得帶著孩子來給我祝壽啊!” 她笑著說,眼神里卻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算計。
我皺了皺眉,心裡一萬個不願意,可轉念一想,畢竟是親戚,低頭不見抬頭見的,真要是不去,指不定她又要在背後嚼什麼舌根。於是便點了點頭:“行,到時候我帶著孩子過去。”
楊晶晶立馬喜笑顏開,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話,無非是說她傢俱廠的攤子不想幹了,手裡堆了不少東西,巴拉巴拉說了半天,我沒怎麼聽進去,只敷衍著應了幾句,就領著孩子趕緊回了家。
到了楊晶晶生日那天,我特意提前收了攤,給她買了個水果籃,又領著坤坤和雪兒往傢俱廠那邊走。剛到地方,我就後悔了 —— 那院子裡支著兩張大桌子,坐滿了人,一個個歪戴帽子斜叼煙,說話的嗓門粗得嚇人,瞅著就不是什麼正經人,還有幾個穿著警服的,也跟著混在裡頭,吆五喝六地划拳喝酒,那場面,亂得跟一鍋粥似的。
我心裡頓時涼了半截,這哪裡是祝壽,分明是一群狐朋狗友聚在一起胡鬧。楊晶晶看見我,立馬從人堆裡擠出來,拉著我就要往屋裡拽,嘴裡還嚷嚷著:“嫂子來了!快進來坐!我給你介紹介紹,這是派出所的張哥,這是街道的李哥……”
我看著那些人不懷好意的眼神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,趕緊把手裡的水果籃往旁邊一放,笑著說:“晶晶啊,我還有事,就不進去坐了,孩子還小,怕吵。” 說完,我拽著坤坤和雪兒,轉身就往門外走,連頭都不敢回。
沒走幾步,楊晶晶就追了出來,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,臉上的笑容也斂了下去,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強硬:“嫂子,我跟你說個事,我傢俱廠的那些貨,沒地方放,你家院子不是空著嗎?先放你那,等我找著地方再拉走。”
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了:“不行!我家那院子就那麼大點地方,屋裡也擠得滿滿當當的,倆孩子連玩的地方都沒有,哪能放你的東西?”
楊晶晶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,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:“嫂子,你這是不給我面子?”
“不是不給面子,是真沒地方。” 我掰開她的手,語氣也冷了下來,“再說了,上次集市上,你坑了我 83 塊錢,我沒跟你計較,你現在還想往我家堆東西,天底下哪有這個道理?”
這話一齣,楊晶晶的臉色更難看了,她死死地盯著我,咬著牙說了句 “你等著”,然後扭頭就跑回了院子。我心裡隱隱有些不安,趕緊領著孩子往家走,腳步都不由得加快了幾分。
本以為她只是說說狠話,哪成想,還沒等我到家,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。回頭一看,好傢伙,楊晶晶領著七八個壯漢,氣勢洶洶地追了過來,一個個手裡還拎著棍子,那陣仗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“就是她!不給我面子,還敢提那 83 塊錢的事!” 楊晶晶指著我,尖著嗓子喊,“給我砸!往死裡砸!”
那群人二話不說,就衝進了我家院子,噼裡啪啦的聲響瞬間響了起來 —— 花盆被砸碎了,晾衣杆被踹斷了,就連我放在門口的那輛公主車,都被掀翻在了地上。我氣得渾身發抖,衝上去就要跟他們理論,楊晶晶卻一把攔住了我,眼神里滿是得意:“嫂子,你不是挺厲害的嗎?怎麼不橫了?”
“楊晶晶!你別太過分!” 我咬著牙,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過分?我就過分了怎麼著?” 楊晶晶冷笑一聲,“這院子是我們勝芳的地盤,我說放東西就能放!”
就在這時,楊迎子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,他大概是聽見了動靜,酒也醒了大半,看見這陣仗,他非但沒敢上前,反倒縮著脖子想往後躲。楊晶晶一眼就看見了他,指著他喊:“楊迎子!你媳婦不給我面子,你也不管管?”
楊迎子張了張嘴,半天沒說出一句話,那副窩囊樣,看得我心裡火氣首往上躥。那群人越砸越兇,甚至有人衝進了屋裡,把桌子椅子都掀翻了。楊迎子大概是被波及到了,一個壯漢推了他一把,他沒站穩,首接摔在了地上,腦袋磕在了門檻上,瞬間就流出了血。
“楊迎子!” 我心裡一緊,趕緊衝過去扶他,那群人這才停了手。
“還敢還手?” 一個壯漢瞪著我,揚了揚手裡的棍子。
我沒理會他,只是死死地盯著楊晶晶:“你等著,我這就去派出所!”
“去啊!你隨便去!” 楊晶晶得意洋洋地說,“派出所的張哥就在我那喝酒呢,你看他是幫你還是幫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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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