妹妹和妹夫拖著行李走的那天，勝芳鎮的天陰得像塊浸了水的灰布，風捲著衚衕口的楊絮，撲在臉上又癢又澀。我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三輪車軲轆碾過泥濘的土路，揚起一陣灰黃的塵土，首到那點影子徹底消失在拐角，才遲遲地轉過身，喉嚨裡堵得發慌。
屋裡，楊迎子正翹著二郎腿蹲在炕沿上，手裡攥著個豁了口的酒瓶子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炕桌上還擺著半包蔫巴巴的煙。看見我進來，他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反倒把酒瓶往桌上墩了墩，發出 “哐當” 一聲刺耳的響。
“走了？” 他斜睨著我，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笑，“我就說嘛，你那妹妹就是個不識好歹的，給她臉她還不接著。”
我攥緊了拳頭，指甲嵌進掌心，疼得鑽心。“楊迎子，你到底安的什麼心？” 我的聲音發顫，帶著壓不住的火氣，“我妹妹懷著孕來投奔我，你不幫襯也就罷了，還處處搗亂，不讓我們找攤位，你到底想怎麼樣？”
“我想怎麼樣？” 楊迎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“這是我的家！她一個外人，帶著個肚子跑來吃我的喝我的，我還沒趕她走就不錯了！”
“誰吃你的喝你的了？” 我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他的鼻子罵道，“我妹妹帶來的錢夠她自己花！我在燒餅攤掙的血汗錢，一分一釐都沒花你的！你整天除了喝酒耍無賴，還會幹什麼？”
楊迎子被戳到了痛處，臉色瞬間漲紅，猛地站起身，酒瓶子被他甩在炕上，酒液灑了一炕蓆。“你敢這麼跟我說話？” 他伸手就要推我，我早有防備，側身躲開，他撲了個空，踉蹌著撞在門框上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“你還有臉說！” 我看著他那副窩囊樣，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，“你跟我妹妹胡說八道什麼？說我不是我媽親生的，是撿來的！你安的什麼心？我們姐妹倆一母同胞，從小一起長大，你憑什麼編這種瞎話挑撥離間？”
這話一齣，楊迎子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，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我，嘴裡卻還硬撐著：“我…… 我不過是隨口那麼一說，誰知道她還真信了。”
“隨口一說？” 我冷笑一聲，眼淚越掉越兇，“你那是隨口一說嗎？你是故意的！你就是見不得我好，見不得我跟我妹妹親近，你巴不得我們姐妹反目成仇是不是？”
我想起妹妹走之前看我的眼神，那眼神里的疏離和疑惑，像一把刀子，狠狠紮在我心上。臨走的時候，妹妹拉著我的手，紅著眼睛問：“姐，他們說的是真的嗎？你真的不是媽親生的？”
我當時心都碎了，抱著妹妹哭著解釋，說那都是楊迎子瞎編的，我們是親姐妹，一母同胞，血脈相連。可妹妹的眼神里，還是帶著揮之不去的疑慮。我知道，楊迎子的那些話，就像一顆毒種子，己經在她心裡發了芽。
“你知道嗎？” 我看著楊迎子，聲音哽咽，“我妹妹走之前，哭著說要回家問我媽。她懷著孕，情緒本來就不穩定，你這麼一挑撥，她回去跟我媽大吵一架，我媽得多傷心？”
楊迎子卻像是事不關己，重新撿起酒瓶子，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那是你們家的事，跟我沒關係。”
“跟你沒關係？” 我氣得渾身發冷，“要不是你胡說八道，能有這些事嗎？楊迎子，我真是瞎了眼，才會嫁給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！”
說完，我再也忍不住，蹲在地上失聲痛哭。這些年的委屈、辛苦、隱忍，在這一刻全都爆發出來。我為了這個家，起早貪黑地在燒餅攤打工，累得腰都首不起來；我為了孩子，忍了他一次又一次的酗酒和胡鬧；我以為只要我忍夠了，日子總會好起來的，可我沒想到，他竟然會用這麼陰損的招數，挑撥我和妹妹的關係。
窗外的風越刮越大，吹得窗紙嘩嘩作響。屋裡靜得可怕，只有我的哭聲和楊迎子喝酒的吞嚥聲。
不知道哭了多久，我終於累了，癱坐在地上，看著滿地狼藉的家，心裡一片冰涼。
這時候，院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，是張剛。他大概是聽到了屋裡的動靜，不放心，特意過來看看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蹲在地上的我，又看了看炕上醉醺醺的楊迎子，眼神里滿是同情。
他沒進來，只是默默地站在門口，過了一會兒，轉身走了。沒過多久，他又回來了，手裡拿著兩個剛買的熱燒餅，遞到我面前：“嫂子，吃點東西吧，別把身子熬壞了。”
我看著他手裡的燒餅，眼眶又紅了。在勝芳鎮的這些年，張剛是為數不多的真心待我好的人。他從不嫌我麻煩，總是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伸出援手。
我接過燒餅，咬了一口，滾燙的餅渣噎得我首想哭。
張剛嘆了口氣，低聲說：“嫂子，你別太委屈自己了。日子是過給自己的，不是過給別人看的。”
我點了點頭，說不出話來。
張剛又看了一眼炕上的楊迎子，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，隨即又恢復了平靜。“嫂子，要是有什麼難處，你就跟我說，別硬扛著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走了，腳步輕輕的，生怕打擾了我。
我看著手裡的燒餅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滴在燒餅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楊迎子還在炕上喝酒，嘴裡唸叨著些亂七八糟的話。我看著他，心裡再也沒有一絲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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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故的實真家作本續待完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