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52章 槐香里的喜與愁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5小時前

五月的勝芳鎮,老槐樹的花串子墜得滿枝椏都是,風一吹,雪白雪白的花瓣就簌簌往下掉,落在青石板路上,踩上去軟乎乎的,還帶著股子清冽的甜香。這香本該沁人心脾,可落到我心坎上,卻攪得我七上八下,一半是盼爹孃來的熱乎歡喜,一半是愁住處的焦心疙瘩。

我剛把燒餅鋪的案板擦得鋥亮,正準備回旁邊的小飯館忙活午飯,就聽見街口超市老闆娘扯著嗓子喊:“他嫂子!趕緊過來!你甘肅的二嫂來電話了,說有急事找你!”

我心裡 “咯噔” 一下,手裡的抹布差點滑到地上。甘肅的二嫂,是我孃家那邊的親人,我遠嫁到河北勝芳這些年,跟老家的聯絡全靠她捎話,她突然來電話,準是有要緊事。我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公用電話亭,老闆娘指著那部黑色座機,遞過來一張寫著號碼的紙條:“剛掛沒一會兒,讓你趕緊回過去。”

我抓著話筒的手都有些發顫,按著號碼撥過去,“嘟 —— 嘟 ——” 兩聲後,那頭就傳來二嫂熟悉的大嗓門,帶著西北風沙的粗糲勁兒:“妹妹!可算聯絡上你了!跟你說個好訊息,你爹退休啦!老兩口琢磨著,這麼些年沒見你,想來河北勝芳看看你!”

“真的?” 我手裡的話筒差點沒攥住,嗓子瞬間就哽住了,眼眶一下子熱得發燙。

我爹啊,自打我遠嫁那天起,就沒給過我好臉色。當年哪是我執意要嫁,分明是我媽跟人串通一氣,瞞著我爹敲定了這門親事。等我爹知道的時候,木己成舟。他是管著鄉里十八個大隊的幹部,一輩子好強愛面子,哪裡容得下這等 “偷偷摸摸” 的婚事?臨到出嫁前,他氣得吹鬍子瞪眼,撂下狠話:“你過得好穿金戴銀別回來,我不眼饞;過得不好也別來找我,我沒臉認你這個不爭氣的女兒!”

這一晃多少年了,我爹終於肯鬆口來看我了。

可歡喜勁兒還沒在心裡焐熱乎,一盆冷水就兜頭澆了下來。我扭頭瞅了瞅街對面那間不到十五平米的小破屋,心裡的愁緒跟雨後的野草似的,蹭蹭往外冒。

我們家那屋子小得可憐,一張木板床佔了大半地方。我心疼倆孩子,從來捨不得讓他們受半點委屈,每天晚上都是我娘仨擠在那張床上,睡得踏踏實實。楊迎子知道我護著孩子,沒敢多說什麼,自己在床旁邊的牆角,用幾塊舊木板和破褥子搭了個窄窄的單人床,每晚就蜷在那上面將就。這屋子,轉個身都得磕著碰著,我爹孃要是來了,住哪兒啊?

我攥著話筒,半天沒吭聲,二嫂在那頭喊了好幾聲我才回過神。掛了電話,我失魂落魄地往回走,腳下的槐花瓣被踩得咯吱響,那點甜香也變得寡淡起來。

我搓著手在飯館後廚的過道里來回踱步,心裡跟揣了只兔子似的,又驚又喜,又慌又亂。驚的是我爹終於肯來,喜的是能再見見爹孃,慌的是這屋子實在拿不出手,亂的是一時半會兒根本沒轍解決住處的事兒。

“不行,得找房子。” 我咬著牙嘀咕,“就算是租,也得給爹孃租個像樣的地方,總不能讓他們老兩口跟著我擠在這鴿子籠裡。”

可轉念一想,又犯了難。租房子得先交房租,我爹孃來也就是三兩天的事兒,要是提前租了,他們萬一臨時不來,這房租不就白交了?我這燒餅鋪加小飯館,掙的都是起早貪黑的血汗錢,一分一釐都得掰著花,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折騰。

思來想去,我還是對著話筒,又跟那頭的二嫂囑咐了幾句:“二嫂,你可得幫我盯緊點,要是聽說甘肅那邊有動身的信兒,你立馬給我打個電話過來。鎮上要是有能短租的房子,也幫我留意著,等確定他們要來,我再去訂,省得白跑一趟冤枉路,白交那份房租。”

二嫂在那頭拍著胸脯應下:“放心吧妹妹,這事包在我身上!”

掛了電話,我心裡稍稍踏實了些,轉身回了家。剛掀開門簾,就看見楊迎子癱在他那張窄單人床上,耷拉著腦袋,一臉的不痛快,手邊還扔著個啃了一半的燒餅,地上散落著幾個菸頭。

“咋了這是?” 我皺著眉問,順手把簾子放了下來,擋住外頭飄進來的槐花香。

楊迎子抬眼瞥了我一下,語氣酸溜溜的,帶著股子嗆人的煙味:“咋了?你爹要來了,我能有啥好臉色?他打心眼兒裡就嫌我不爭氣,好吃懶做,這些年,哪回提起來不是重... 重話難聽?”

他這話,倒是沒說錯。我爹從來不是嫌棄他是農民 —— 勝芳鎮上大半都是土裡刨食的人,我爹也沒少跟莊稼人打交道 —— 他嫌棄的是楊迎子的遊手好閒。

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揉麵做燒餅,晌午守著飯館炒菜招呼客人,晚上收了攤還得洗衣做飯伺候孩子,累得腰都首不起來。可楊迎子呢?天天睡到日上三竿,起來要麼蹲在門口跟人扯閒篇,要麼就湊到牌桌上去摸兩把,家裡的活兒半點不沾手。燒餅鋪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,我喊他搭把手,他要麼裝聽不見,要麼就找藉口溜出去抽菸。

就憑他這副德行,我爹能待見他才怪。

更讓我頭疼的是,楊迎子還揹著我,偷偷琢磨著找我爹借錢。這事我早有耳聞,只是一首裝糊塗。我爹那人,眼裡揉不得沙子,楊迎子要是真敢開口,指定得碰一鼻子灰。我早就跟楊迎子撂下話,不許他去找我爹提借錢的事兒,他嘴上應著,心裡指不定怎麼盤算呢。

想到這兒,我心裡更煩了,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:“少說兩句吧,我爹來是看我,不是看你臉色的。你要是實在不樂意,到時候就躲遠點,別在我爹孃跟前添堵。你要是有點良心,就趕緊把地上的菸頭掃了,再去把那幾個髒碗洗了,別讓我爹孃來的時候,看見你這副好吃懶做的模樣。”

楊迎子哼了一聲,扭過臉去,從褲兜裡摸出菸捲,自顧自地抽了起來,煙霧繚繞間,他的臉顯得越發陰沉。

屋裡的氣氛正僵著,門簾 “嘩啦” 一聲又被掀開了,張剛叼著煙,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。他昨天來飯館蹭燒餅的時候,聽我跟老闆娘提了一嘴爹孃要來的事兒,今兒倒是挺積極,一進門就拍著胸脯說:“嫂子,這找房子的事兒你別愁,我幫你打聽!鎮上誰家有空房,我門兒清!”

我心裡一暖,剛想道謝,又想起平日裡的事兒,把話嚥了回去。張剛這小子,天天往我家跑,不是找楊迎子喝酒,就是跟他抽菸聊閒天,倆人湊一塊兒,沒少嘮些沒用的嗑,常常把小屋子燻得烏煙瘴氣。我平日裡跟他也沒什麼話好說,他熱心幫忙,我也只能客氣地應著。

“那就麻煩你了。” 我點了點頭,語氣淡淡的,轉身去收拾桌上堆著的碗筷。

張剛擺擺手,大大咧咧地坐在摺疊桌旁,掏出煙遞給楊迎子。倆人立刻湊到一塊兒,你一支我一支地抽了起來,吞雲吐霧間,聊起了鎮上的閒篇兒,那些家長裡短的話,混著煙味,飄得滿屋子都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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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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