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54章 歸心,等待回娘家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4小時前

掛了供銷社的公用電話,我幾乎是踉蹌著衝出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。風捲著初冬的碎雪沫子,劈頭蓋臉地往我臉上砸,凍得我臉頰生疼,可我顧不上擦,腦子裡只有二嫂那句帶著哭腔的 “咱爸還在軍區醫院躺著,等著你回來”,像根燒紅的鐵絲,狠狠紮在我心口上,疼得我連呼吸都帶著顫。

我踩著街面上薄薄的一層冰碴子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燒餅羊湯店跑。平日裡熟悉的路,此刻竟變得格外漫長,路邊的梧桐樹落光了葉子,光禿禿的枝椏在灰沉沉的天上晃悠,像一雙雙抓撓著的手。等我衝到店門口時,額頭上的汗混著雪水,順著臉頰往下淌,浸溼了領口的藍布褂子,冰涼刺骨。

老闆娘正拿著長柄勺子,在羊湯鍋裡攪和著,乳白色的熱氣 “騰” 地一下湧上來,模糊了她臉上的皺紋。她見我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,手裡的勺子頓了頓,皺著眉問:“咋了這是?臉白得跟紙似的,跟家裡通電話出啥事兒了?”

我張了張嘴,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,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最後只是搖了搖頭,踉蹌著走到案板前,抓起那個還沒擀完的燒餅劑子,機械地揉著。麵糰在手裡軟塌塌的,沾了一手的麵粉,我卻怎麼也揉不勻,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會兒是爸穿著幹部制服,笑眯眯地給我塞糖的樣子,一會兒是他躺在病床上,臉色蒼白的模樣,兩種畫面攪在一起,攪得我心口一陣陣發緊。

老闆娘看我實在不對勁,嘆了口氣,把勺子往鍋沿上一擱,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看你這樣子,也幹不了活了。今兒個就先回去吧,工錢我照樣給你算。你這丫頭,別硬扛著,有啥事兒,跟家裡人好好商量。”

我點了點頭,喉嚨裡擠出一聲含糊的 “謝謝”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棉襖,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店門。

租來的小破院離得不遠,幾分鐘的路,我卻走得格外艱難。推開那扇歪歪扭扭的院門時,楊迎子正蹲在牆根下,手裡攥著一根菸,卻沒點著,腳邊的地上,落了一地的菸灰。他看見我回來,抬起頭,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:“咋回來這麼早?老闆娘又數落你了?”

我沒理他,徑首衝進屋裡,掀開炕邊那個舊木箱的蓋子。箱子底下,壓著一個藍布包,那是媽給我縫的,裡頭裝著我這大半年在店裡打工攢下的私房錢,一沓沓皺巴巴的塊票、毛票,被我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齊齊。我把布包掏出來,攥在手裡,指尖因為用力,泛出了青白的顏色。

“我要回孃家。” 我轉過身,看著楊迎子,聲音抖得厲害,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
楊迎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他站起身,把手裡的煙扔在地上,用腳狠狠碾了碾:“回啥孃家?你瘋了?這眼瞅著就快過年了,店裡正缺人手,你走了誰幹活?再說了,來回的路費不要錢?家裡倆孩子吃喝拉撒不要錢?”

“我不管!” 我猛地抬高了聲音,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,砸在藍布包上,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,“咱爸躺在軍區醫院裡,等著我回去呢!我要是再不回去,萬一…… 萬一見不著他最後一面,我這輩子都不安生!”

“醫院躺著咋了?有你大哥二哥伺候著呢,缺你一個?” 楊迎子的聲音也拔高了幾分,語氣裡滿是不耐煩,“再說了,倆孩子咋辦?兒子馬上就放暑假了,姑娘還小,經不起折騰!”

“我就是要等兒子放暑假!”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,聲音帶著哭腔,卻異常堅定,“等暑假一到,我就帶著倆孩子一起走!讓他們去見見姥爺,咱爸最疼我兒子了,他要是見著外孫,說不定病都能好得快些!”

“你!” 楊迎子被我噎得說不出話,他瞪著我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半晌才憋出一句,“你知道平涼有多遠嗎?坐火車得兩天兩夜,再轉汽車,路上顛簸得很,孩子受得了嗎?”

“受得了!” 我咬著牙,一字一句地說,“再苦再累,我也要帶他們回去!那是我爸,是倆孩子的姥爺!他現在躺在病床上,說不定天天都盼著能見著我們呢!”

楊迎子看著我通紅的眼眶,看著我手裡攥得緊緊的藍布包,臉上的怒氣慢慢消散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。他嘆了口氣,蹲下身,抓起地上的煙,卻還是沒點著,只是悶聲說:“你容我想想…… 容我想想……”

我沒說話,只是緊緊攥著那個藍布包,靠在炕沿上,眼淚不停地往下掉。窗外的風還在刮,吹得窗紙沙沙作響,院子裡的那棵老棗樹,光禿禿的枝椏晃悠著,像是在替我發愁。

可我心裡頭,卻己經打定了主意。不管有多難,不管路上有多顛簸,暑假一到,我一定要帶著倆孩子,回平涼去,回那個生我養我的地方去,去見我爸一面。

我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,心裡默默唸叨著:爸,你一定要等我,一定要等我和孩子們回去啊。

末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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