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風把勝芳鎮的日子吹得越發有滋有味，我家那巴掌大的小院，自打添了兩隻毛茸茸的小雞仔，就徹底熱鬧起來了。
小姑娘簡首把這倆小傢伙當成了寶貝疙瘩，天一亮就爬起來，踮著腳往竹筐裡瞅，嘴裡還唸叨著 “小雞小雞快起來，姐姐給你喂米吃”。我找了幾塊木板，在院子牆角圈了個簡易的雞圈，又從燒餅店討了些碎面，小姑娘就蹲在雞圈旁，一粒一粒地往裡頭撒，看著小雞啄米的模樣，咯咯地笑個不停。
沒成想，這養雞的癮頭一上來就收不住了。楊迎子不知從哪弄來一筐雛雞，花花綠綠的，有黃的、黑的、花的，足有五六十隻。他往雞圈裡一倒，撂下句 “養著玩，長大了還能下蛋”，就揣著兜裡的零錢找張剛喝酒去了。
這下可好，小院徹底成了雞的天下。每天清晨，雞叫聲此起彼伏，嘰嘰喳喳的，比鬧鐘還準。小姑娘更是忙得腳不沾地，放學回家書包一扔，就扎進雞圈裡，給小雞添食、換水，還蹲在旁邊跟它們說話，那認真勁兒，比寫作業都上心。
兒子的同學們聽說他家養了這麼多小雞，放學都嚷著要來瞧。黃毛是最先來的，那小子皮得很，踮著腳扒著雞圈欄杆，伸手就要去抓小雞，嚇得小雞撲稜稜地亂飛。趙斌飛比他穩重些，蹲在一旁，盯著小雞仔看了半天，跟兒子嘀咕：“你妹這小雞養得真好，比我奶奶家的還精神。”
後來，每天放學，兒子的同學都扎堆往我家跑。小院裡一下子擠滿了半大的小子，吵吵嚷嚷的，有的蹲在雞圈旁數小雞，有的幫著小姑娘撒碎面，還有的追著亂跑的小雞滿院子跑。黃毛最搗蛋，趁我不注意，偷偷抓了一隻小花雞，舉在手裡嚇唬小姑娘：“你看你看，它要飛啦！”
小姑娘急得首跺腳，眼眶都紅了：“放下我的小雞！不許你欺負它！”
兒子趕緊跑過去，一把奪下小花雞，瞪了黃毛一眼：“不許嚇我妹！”
我從屋裡出來，看著院子裡鬧作一團的孩子們，還有滿地亂跑的小雞，忍不住笑了。灶臺上的粥還在咕嘟咕嘟地響，空氣裡飄著炊煙的味道，夾雜著小雞的嘰嘰聲、孩子們的笑聲，熱熱鬧鬧的，滿是煙火氣。
張剛來得巧，手裡拎著半袋小米，一進門就被這陣仗逗樂了：“嚯，你家這是成了養雞場了？”
“哪能呢，孩子們鬧著玩的。” 我笑著接過小米，“正好，給小雞添點口糧。”
張剛蹲下身，逗了逗腳邊的一隻小黃雞，轉頭對兒子說：“小子，好好跟同學玩，別欺負小雞啊。”
兒子點點頭，又忙著跟同學們去數小雞了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，小雞崽漸漸長出了硬毛，顏色也越發鮮亮。每天放學，我家小院都是鎮上最熱鬧的地方。孩子們的笑聲、小雞的叫聲，混著春風裡的花香，飄出老遠。
楊迎子照舊是白天出去幹活，晚上找張剛喝酒，偶爾回來早了，就蹲在雞圈旁抽根菸，看著滿院的小雞，嘴角難得地掛著點笑。
我靠在門框上，看著院子裡撒歡的孩子和嘰嘰喳喳的小雞，心裡頭軟軟的。日子雖然還是磕磕絆絆，可這些細碎的、鮮活的快樂，就像院子裡的陽光一樣，暖融融的，讓人覺得，再難的日子，也能熬出點甜來。
傍晚的時候，夕陽把小院染成了橘紅色。小姑娘抱著一隻最肥的小黃雞，舉到我面前，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：“媽，你看，它長大啦，以後能給我下雞蛋呢！”
我摸了摸她的頭，又摸了摸小黃雞毛茸茸的背，笑著點頭：“是啊，長大了，都長大了。”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