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風帶著點燥熱,吹得院牆上的絲瓜藤沙沙響,我家那小半院的雞,己經褪去了雛雞的黃毛,長出了油亮的羽毛,每天清晨的啼叫聲,比鎮上的晨鐘還要準時幾分。
小姑娘照舊是雞圈的 “小管家”,每天放學回家,書包往炕上一扔,就拎著碎面筐往雞圈跑。她給每隻雞都起了名字,黃羽毛的叫 “絨球”,黑羽毛的叫 “墨點兒”,最機靈的那隻花母雞,被她喚作 “小花”。餵雞的時候,她總愛蹲在欄杆邊,看著小雞們啄食,嘴裡還絮絮叨叨地跟它們說話,那模樣,認真得不像話。
這天傍晚,我正繫著圍裙在灶臺邊忙活,鍋裡燉著的土豆豆角飄出陣陣香氣。忽然聽見院子裡傳來小姑娘尖利的歡呼聲,那聲音裡的雀躍,差點掀翻了屋頂。
“媽!媽!快來看呀!小花下蛋啦!”
我手裡的鍋鏟 “哐當” 一聲掉在灶臺上,擦了擦手就往院子裡跑。只見小姑娘踮著腳,扒著雞圈的欄杆,小臉紅撲撲的,指著雞圈角落的草堆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。
兒子和他的同學黃毛、趙斌飛,也湊在雞圈旁,一個個伸長了脖子,看得津津有味。黃毛踮著腳,差點摔進雞圈裡,被兒子一把拽住了後領。
我擠進人群,順著小姑娘指的方向看去 —— 草堆上,躺著一枚小小的雞蛋,蛋殼泛著淡淡的粉白,在夕陽的餘暉裡,透著溫潤的光。
“真的下蛋了!” 我驚喜地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把雞蛋撿起來,掌心傳來一點溫熱的觸感,那是生命的溫度,暖得人心裡發顫。
小姑娘撲到我懷裡,仰著小臉問:“媽,這雞蛋能吃嗎?我想給哥哥煎荷包蛋!”
黃毛在一旁嚷嚷:“我也要吃!我也要吃!”
趙斌飛推了推他的腦袋:“就知道吃,這是第一枚蛋,得留著!”
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吵成一團,院子裡的雞也跟著撲稜翅膀,咯咯地叫著,像是在湊熱鬧。我看著手裡那枚小小的雞蛋,又看著孩子們笑鬧的模樣,心裡頭像是被灌滿了蜜,甜絲絲的。
晚飯的時候,我把那枚雞蛋小心地收進了陶罐裡,打算留著給孩子們做紀念。鍋裡的土豆豆角燉得軟爛,拌著米飯,孩子們吃得狼吞虎嚥。黃毛和趙斌飛在我家蹭了飯,臨走前還不忘扒著雞圈看兩眼,嘴裡唸叨著 “明天還來”。
楊迎子回來的時候,帶著一身酒氣,看見陶罐裡的雞蛋,挑了挑眉:“喲,還真下蛋了?”
“那可不,” 我白了他一眼,“都是小姑娘的功勞。”
他沒吭聲,蹲在雞圈旁抽了根菸,看著滿院的雞,忽然笑了笑,從兜裡摸出幾塊糖,遞給湊過來的小姑娘:“給,獎勵你的。”
小姑娘接過糖,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,蹦蹦跳跳地去餵雞了。
夜裡,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陶罐上,那枚小小的雞蛋,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我坐在炕邊,看著熟睡的兩個孩子,聽著院子裡偶爾傳來的雞叫聲,心裡頭踏實得很。
從兩隻雛雞,到五六十隻成雞,再到這第一枚帶著暖意的雞蛋,日子就像這慢慢長大的雞,雖然磕磕絆絆,卻也在一點點往前走,一點點生出歡喜。
第二天一早,雞圈裡又多了兩枚雞蛋。小姑娘發現的時候,又鬧著喊來了兒子和他的同學們。晨光裡,孩子們的笑聲、雞的啼叫聲,還有遠處傳來的賣豆腐的吆喝聲,交織在一起,成了這小鎮上最鮮活的煙火。
我站在院門口,看著這熱鬧的一幕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
往後的日子,該會有更多的雞蛋,更多的笑聲吧。
我想,會的。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