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晨光,柔柔軟軟地灑在勝芳鎮的青石板路上,也灑進我家那座飄著雞糞味的小院。雞圈裡的母雞們此起彼伏地咯咯叫著,像是在播報新一天的喜訊 —— 草堆上又多了三枚圓滾滾的雞蛋,蛋殼泛著溫潤的粉白,沾著些許細碎的稻草。
小姑娘是第一個發現的,她趿著小布鞋,連頭髮都沒梳順,就噔噔噔地跑到灶房門口,拽著我的圍裙喊:“媽!媽!小花和絨球又下蛋啦!比昨天還多!”
我正往灶膛裡添柴,聽著她雀躍的聲音,嘴角忍不住彎起來。“知道啦,” 我回頭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,“小心點,別驚著母雞。”
兒子也湊了過來,他揹著書包,校服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,眼睛盯著雞圈裡的雞蛋,忽然開口:“媽,我想拿兩個雞蛋去學校,給黃毛和趙斌飛嚐嚐。”
“為啥呀?” 我笑著問。
“他們天天來幫我餵雞,” 兒子撓了撓頭,臉上帶著少年人的靦腆,“黃毛還幫咱修過雞圈的欄杆呢。”
我心裡一動,點頭應了:“行啊,挑兩個最大的。”
小姑娘一聽,立馬踮著腳去撿雞蛋,小心翼翼地捧著,像捧著兩件稀世珍寶。我找了塊乾淨的手帕,把雞蛋包好,塞進兒子的書包夾層裡,反覆叮囑:“小心點,別磕著碰著。”
兒子重重地點頭,揹著書包一溜煙地跑了,院門口還傳來他的喊聲:“媽,我放學回來幫妹妹餵雞!”
我站在門口,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背影,首到消失在巷口,才笑著搖了搖頭。
上午在燒餅羊湯店忙活,老闆娘看我嘴角帶笑,打趣道:“妹子,今兒個啥喜事啊?笑得這麼甜。”
我把兒子要帶雞蛋去學校分享的事兒說了,老闆娘也跟著樂:“這孩子,仁義。”
正說著,張剛拎著半袋小米走進來,說是給雞添口糧的。他聽了這事兒,也笑著說:“這小子,隨你,實誠。”
我心裡暖烘烘的,手上擀燒餅皮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。
傍晚放學的時候,我特意提前關了店門,往家走。還沒進院,就聽見裡頭傳來一陣熱鬧的笑聲。推門一看,院子裡圍了一圈孩子,黃毛、趙斌飛,還有幾個兒子的同班同學,都蹲在雞圈旁,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。
兒子站在中間,手裡舉著個空了的手帕,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麼,小姑娘蹲在他身邊,手裡攥著一把碎面,時不時地撒進雞圈裡。
“媽!你回來啦!” 兒子看見我,眼睛一亮,跑過來拽著我的手,“我把雞蛋分給黃毛和趙斌飛了,他們說這是吃過最好吃的雞蛋!”
黃毛湊過來,咧著嘴笑,露出兩顆豁牙:“阿姨,雞蛋真香!我媽說,明天讓我帶自家種的黃瓜來,給妹妹吃!”
趙斌飛也點點頭,從書包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連環畫:“這是我最喜歡的,送給你兒子。”
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,院子裡的笑聲此起彼伏,雞圈裡的母雞們也跟著咯咯叫,像是在附和。夕陽的餘暉灑在孩子們的臉上,映得他們的笑臉紅彤彤的,也映得滿院的煙火氣,越發濃郁了。
楊迎子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,他靠在門框上,手裡夾著根菸,沒說話,卻也沒像往常那樣皺著眉。他看著院子裡鬧作一團的孩子們,看著小姑娘追著小雞跑的身影,嘴角竟隱隱約約地,有了一絲笑意。
我走過去,遞給他一杯溫水。他愣了愣,接了過去,沒說話。
夜色漸濃,孩子們陸續回家了。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,只剩下雞圈裡偶爾傳來的咕咕聲。我給兩個孩子洗了手,端上熱騰騰的晚飯 —— 小米粥,配上鹹菜,還有兩個煎得金黃的雞蛋。
兒子和小姑娘吃得津津有味,我看著他們,又看了看坐在一旁默默扒飯的楊迎子,心裡頭忽然覺得,這樣的日子,真好。
沒有大富大貴,沒有轟轟烈烈,可就是這些細碎的、溫暖的瞬間,就像這雞蛋的香氣,一點點盈滿了衣袖,也一點點填滿了這平凡的歲月。
晚風從院門外吹進來,帶著桂花的甜香,還有雞圈裡淡淡的青草味。我想,這大概就是生活最動人的模樣吧。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