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漸深,勝芳鎮的梧桐葉落了滿地,踩上去沙沙作響。清晨的霧靄還沒散盡,我就己經站在了燒餅羊湯店的灶臺前,擀麵杖在手裡轉得熟練,麵糰被擀成薄薄的圓片,貼在爐壁上,不多時就烤出金黃的焦邊,香氣漫了半條街。
老闆娘拎著一籃剛買的青菜進來,看我忙得腳不沾地,笑著遞過一個熱乎的燒餅:“歇口氣,剛烤好的,墊墊肚子。”
我接過來,咬了一口,芝麻的香混著面的甜,熨帖得很。“謝謝姐,” 我擦了擦額頭的汗,“孩子們快放學了,得趕在那前兒把活計捋順。”
老闆娘瞥了一眼窗外,感慨道:“這日子過得可真快,眼瞅著你家小子都上西年級了,丫頭也成了小丫頭片子,有模有樣的。”
我心裡頭一暖,嘴角忍不住上揚。是啊,日子是真快。
孩子們在一天天長大,書聲琅琅的。兒子的獎狀又多了幾張,糊滿了整面牆,老師說他是班裡的 “定海神針”,每次考試都穩坐第一。小姑娘也不賴,字寫得工工整整,畫畫更是有模有樣,作業本上的小紅花貼得密密麻麻。每天放學,兄妹倆手牽著手往家走,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,兒子會給妹妹講學校裡的趣事,妹妹會把攢了一天的悄悄話講給哥哥聽,嘰嘰喳喳的,像兩隻快活的小麻雀。
我在燒餅店的日子,也一天天踏實。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,到如今的得心應手,擦桌子、端羊湯、擀燒餅皮,樣樣都做得利索。老闆娘不虧待我,工錢給得實在,偶爾還會多塞給我幾個剛烤好的燒餅,讓我帶給孩子們。我把掙來的錢一張張捋平,塞進炕頭的小木箱裡,攢著給孩子們買課外書,買過冬的棉襖,也攢著給遠在甘肅的爸媽寄點生活費。
日子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,沒什麼滋味,可喝下去,是暖的。
楊迎子還是老樣子,卻也有了些微的改變。他依舊是個瓦匠,依舊愛喝酒,可不再像從前那樣整日遊手好閒。張剛喊他去幹活,他會乖乖跟著去,鋪地板磚的時候,手腳麻利,東家都誇他手藝好。掙來的錢,他不再全部拿去買酒,偶爾會揣著幾塊糖回來,默默塞給小姑娘,或者給兒子買本小人書,然後蹲在牆根下抽菸,看著孩子們笑鬧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神卻柔和了不少。
他和張剛的關係依舊好得很,張剛還是一口一個 “楊哥” 地喊著,偶爾請他喝酒,卻也會勸他:“少喝點,嫂子和孩子還等著你呢。” 他聽了,也不惱,只是悶頭喝酒,卻會悄悄把酒杯往旁邊挪一挪。
雞圈裡的雞,己經下了不少蛋。小姑娘每天都會把雞蛋撿回來,小心翼翼地放進陶罐裡。攢得多了,我就會煮上幾個,給孩子們補充營養,或者送給隔壁的小馬媳婦,換來一把新鮮的青菜。有時候,兒子會帶著同學來家裡拿雞蛋,黃毛和趙斌飛每次來,都會幫著餵雞、打掃雞圈,院子裡總是鬧鬨鬨的,滿是煙火氣。
這天傍晚,我收了工,拎著老闆娘送的燒餅往家走。遠遠就看見院子裡的燈亮著,兒子和小姑娘正蹲在雞圈旁餵雞,楊迎子站在一旁,手裡拿著一根竹竿,輕輕驅趕著啄食的雞群,生怕它們踩著孩子們。張剛靠在院門上,手裡拎著兩條魚,正和楊迎子說著什麼,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,鍍上了一層暖金。
我站在巷口,看著這一幕,忽然覺得,這樣的日子,也挺好。
沒有大富大貴,沒有轟轟烈烈,有的只是柴米油鹽的瑣碎,和家人閒坐的溫暖。就像這杯溫吞的白開水,雖然平淡,卻透著一股子踏實的甜。
我抬腳走進院子,喊了一聲:“我回來啦!”
兒子和小姑娘聽見我的聲音,齊刷刷地轉過頭,笑著朝我跑來:“媽!你回來啦!今天有雞蛋吃!”
楊迎子看見我,愣了愣,把竹竿往旁邊一放,沒說話。
張剛笑著揚了揚手裡的魚:“妹子,剛釣的,晚上燉魚湯喝!”
晚風輕輕吹過,帶著桂花的甜香,還有院子裡淡淡的雞糞味。我看著眼前的人,看著滿院的煙火氣,心裡頭軟軟的,暖暖的。
日子還在一天天過著,有磕絆,有歡喜,有盼頭。
這樣,就很好。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