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後初霽的午後,陽光把勝芳鎮的雪照得透亮,屋簷上的冰凌子滴答滴答往下淌,在地上積出一小窪一小窪的水,映著藍天白雲的影子。
我家小院裡,雪人的草帽被風吹得歪歪斜斜,旁邊那一排雪兔子,是孩子們昨兒個精心捏出來的,圓滾滾的身子,黑石子做的眼睛,胡蘿蔔頭削的短尾巴,在陽光下憨態可掬。兒子和黃毛、趙斌飛正蹲在雞圈旁,踮著腳數新下的雞蛋,小姑娘則守著那些雪兔子,生怕太陽把它們曬化了,時不時用小鏟子給雪兔子補點雪。
“媽,今天的雞蛋比昨天多兩個!” 兒子舉著個粉殼雞蛋跑過來,小臉上沾著點雪沫子,笑得眉眼彎彎。
我剛把雞蛋收進陶罐,就聽見院門外傳來腳步聲,跟著是楊晶晶那熟悉的嗓門:“嫂子在家不?我來串個門!”
我心裡頭微微一動,就知道她來準是想蹭點東西,卻還是笑著應道:“在呢,快進來吧!”
楊晶晶推門進來,身上裹著件半舊的棉襖,眼睛一進門就掃過院子,看見那排雪兔子,眼睛亮了亮:“喲,這雪兔子捏得真俊!孩子們手真巧。”
她說著,就湊過去蹲下來,伸手摸了摸雪兔子的腦袋,又轉頭衝我笑:“嫂子,今兒天好,我尋思著過來嘮嘮嗑,順便…… 瞅瞅你家的小雞下蛋沒。”
這話倒是首白,我沒戳破,只是笑著喊孩子們:“去,給晶晶姑姑拿兩個雪兔子玩。”
小姑娘聽了,屁顛屁顛地跑過去,挑了兩個最圓的雪兔子遞給楊晶晶,脆生生地說:“姑姑,這個給你,別把它曬化了。”
楊晶晶接過雪兔子,笑得合不攏嘴,又瞥見兒子手裡的雞蛋,眼睛更亮了:“哎喲,這雞蛋真新鮮,嫂子,要不……”
“剛煮了茶葉蛋,你嚐嚐。” 我沒等她說完,就轉身進了屋。灶臺上的小鍋裡,茶葉蛋正冒著熱氣,八角和桂皮的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。
我端出一碗茶葉蛋,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,楊晶晶也不客氣,拿起一個就剝殼,蛋白上浸著淡淡的茶色,咬一口,鹹香入味。她邊吃邊唸叨:“還是嫂子你手藝好,這茶葉蛋比街上賣的還香。”
孩子們圍過來看熱鬧,黃毛湊在楊晶晶耳邊,小聲說:“姑姑,這雞蛋是小雞剛下的,可好吃了!”
楊晶晶摸了摸黃毛的頭,又剝了個雞蛋,遞給旁邊的小姑娘:“來,丫頭,給你吃。”
小姑娘搖搖頭,指著雪兔子說:“我不吃,我要看著我的雪兔子。”
楊晶晶笑了笑,沒再勉強,自顧自地吃著雞蛋,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鎮上的閒話,誰家娶媳婦了,誰家蓋新房了,我偶爾應上兩句,手裡剝著蒜,心裡頭明鏡似的。
正說著話,院門口又傳來腳步聲,是張剛,他手裡拎著半袋白麵,笑著走進來:“妹子,我媽讓我給你送點白麵,說新磨的,蒸饅頭香。”
楊晶晶看見張剛,臉上的笑更殷勤了:“張剛兄弟來啦!快坐快坐,嫂子這兒有茶葉蛋。”
張剛擺擺手,把白麵放在牆角,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雪兔子,笑著說:“這雪兔子捏得真不賴,跟真的似的。”
楊迎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他從屋裡走出來,身上披著棉襖,看見張剛,蔫蔫地喊了一聲 “剛子”,就蹲在牆根下抽菸,沒再說話。
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,落在石桌的茶葉蛋上,落在孩子們的笑臉上,落在那一排漸漸融化的雪兔子上。楊晶晶還在唸叨著鎮上的閒事,張剛偶爾搭兩句腔,孩子們又跑去追著小雞玩,雞圈裡傳來咯咯的叫聲,院子裡的煙火氣,濃得化不開。
我看著眼前的一切,心裡頭平平淡淡的。日子就是這樣,有來串門的親戚,有送白麵的鄰居,有嘰嘰喳喳的孩子,有冒著熱氣的茶葉蛋,雖然不富裕,卻也暖融融的。
楊晶晶臨走的時候,兜裡揣著兩個茶葉蛋,手裡還拎著個雪兔子,嘴裡說著 “下次再來串門”,腳步輕快地走了。
兒子看著她的背影,皺著眉問我:“媽,姑姑怎麼總來咱家拿東西呀?”
我摸了摸他的頭,笑著說:“都是鄉里鄉親的,沒啥。”
夕陽西下的時候,雪兔子化得只剩下一灘水,孩子們有點失落,我卻笑著說:“等下次下雪,咱們再捏更多的雪兔子,好不好?”
孩子們歡呼起來,院子裡又響起了嘰嘰喳喳的笑聲。楊迎子把抽完的菸蒂捻滅,站起身,走進廚房,破天荒地幫我燒起了火。
火光映著他的側臉,也映著滿屋子的暖。
繼待完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