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九寒天的勝芳鎮,風颳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。天還沒亮透,我就裹緊棉襖往燒餅羊湯店趕,遠遠就看見老闆娘己經開了店門,昏黃的燈光從門裡漏出來,在雪地上投出一片暖融融的光。
掀開棉門簾的瞬間,羊湯的醇厚香氣混著燒餅的焦香撲面而來,瞬間驅散了渾身的寒氣。店裡己經坐了兩三桌客人,都是附近的老主顧,搓著手哈著氣,等著喝一碗熱乎的羊湯暖暖身子。
“妹子來啦!” 老闆娘從熱氣騰騰的大鍋前抬起頭,笑著朝我招手,“快把圍裙繫上,今兒個客人來得早,正好搭把手。”
我麻利地繫上圍裙,先幫著擦桌子擺碗筷,又去案板前擀燒餅皮。麵糰在手裡揉得光滑,擀麵杖一轉,就是一張厚薄均勻的圓片,往爐壁上一貼,不多時就鼓出金黃的泡,芝麻粒烤得油亮,香得人首咽口水。
羊湯鍋裡,羊骨頭熬得奶白,蔥花、香菜撒在碗裡,舀一勺滾燙的湯澆上去,滋滋作響。客人們端著碗,呼嚕嚕地喝著,嘴裡唸叨著 “還是你家的羊湯地道”,老闆娘笑得合不攏嘴,我也跟著樂呵。
忙到晌午,客人漸漸少了,老闆娘才歇下來,遞給我一個剛烤好的燒餅,又盛了一碗羊湯:“累壞了吧?快趁熱吃點。”
我接過碗,喝了一口熱湯,暖流從喉嚨一首暖到胃裡,舒服得眯起了眼。老闆娘坐在我對面,看著我,忽然開口:“妹子,你來了也有大半年了,手腳麻利,待人又實在,老主顧都誇你。從這個月起,我給你漲兩百塊工錢。”
我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,猛地抬起頭,有點不敢相信:“姐,這…… 這怎麼好意思?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?” 老闆娘擺擺手,笑得爽朗,“你值得這個錢。天天最早來最晚走,店裡的活樣樣上心,比我親妹子還靠譜。再說了,你家裡兩個孩子要養,多掙點,日子也寬裕些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,鼻子酸酸的,想說點感謝的話,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。來勝芳這麼久,受了不少委屈,難得有人這麼體諒自己,心裡頭暖得一塌糊塗。
“謝謝姐。” 我憋了半天,只說出這麼一句。
“跟我客氣啥!” 老闆娘拍了拍我的手,“好好幹,以後咱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。”
下午收工的時候,我揣著漲了工錢的信封,腳步都輕快了不少。路過集市,我特意買了半斤鮮嫩的羊肉,又給孩子們挑了兩串糖葫蘆,想著晚上給他們做頓紅燒羊肉,暖暖身子。
回到家的時候,院子裡的雪還沒化,兒子和小姑娘正蹲在雞圈旁,給小雞喂碎米。看見我回來,兄妹倆眼睛一亮,扔下米筐就朝我跑過來。
“媽!你回來啦!” 小姑娘拽著我的衣角,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我手裡的糖葫蘆。
我把糖葫蘆遞給他們,又揚了揚手裡的羊肉:“晚上吃紅燒羊肉!”
兄妹倆歡呼一聲,舉著糖葫蘆蹦蹦跳跳地去院子裡玩了。我走進屋,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進炕頭的木箱裡,心裡頭盤算著,等攢夠了錢,就給兒子買一套新的課外書,給小姑娘買個漂亮的布娃娃。
楊迎子從外面回來,身上帶著點酒氣,看見案板上的羊肉,挑了挑眉:“今兒個咋買羊肉了?”
“老闆娘給我漲工錢了。” 我一邊擇菜,一邊淡淡地說。
楊迎子愣了一下,沒說話,卻轉身去了廚房,破天荒地幫我燒起了火。火苗噼啪作響,映得他的側臉有些柔和。
張剛拎著一兜白菜進來的時候,正看見我們倆在廚房忙活,忍不住打趣:“喲,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,楊哥也會燒火了?”
楊迎子撇撇嘴,沒吭聲。我笑著把糖葫蘆遞給張剛:“剛子,嚐嚐,給孩子們買的。”
張剛接過糖葫蘆,咬了一口,甜滋滋的:“妹子漲工錢了,好事啊!晚上我也蹭頓飯,沾沾喜氣。”
“行啊,” 我笑著應下,“正好多雙筷子。”
晚上,紅燒羊肉的香味飄滿了整個小院。羊肉燉得酥爛入味,湯汁紅亮,拌著米飯,孩子們吃得滿嘴流油。張剛和楊迎子坐在一旁,就著羊肉喝著小酒,偶爾聊幾句鎮上的閒事。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每個人的臉上,暖融融的。
我看著眼前的一切,心裡頭忽然覺得,日子雖然還是磕磕絆絆,可只要肯踏踏實實幹活,就總有盼頭。就像這碗熱乎的羊湯,總能驅走冬日的嚴寒,暖透這平凡的歲月。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