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風裹著點雪粒子，颳得院牆外的槐樹葉子嘩嘩響，可我家的小院裡，卻暖得像揣了個小火爐。
這天我剛從燒餅羊湯店下班，手裡攥著老闆娘給的新工錢，心裡頭美滋滋的。還沒進院門，就聽見兒子那亮堂堂的嗓門，混著黃毛、趙斌飛他們的笑鬧聲，一股腦兒地鑽出來。
“媽！媽！你快回來！大喜事！” 兒子像只小炮彈似的，從院子裡衝出來，一把拽住我的胳膊，小臉漲得通紅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。
小姑娘也顛顛地跟在後面，手裡舉著一張紅彤彤的獎狀，踮著腳往我眼前湊：“媽！哥哥又考第一啦！還跳班了！”
我心裡 “咯噔” 一下，手裡的布包差點掉在地上，趕緊蹲下身，接過那張獎狀。上面的字跡工工整整，“楊迎子之子 年級第一，准予跳級升入五年級”，幾個大字燙金似的，晃得我眼睛發熱。
“真的？跳級了？” 我聲音都有點發顫，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，才發現他又長高了一截，肩膀也結實了不少。
“嗯！老師說我是咱鎮上唯一一個跳兩級的！” 兒子挺起小胸脯，驕傲得像只得勝的小公雞，“老師還說，我要是好好學，將來能考去城裡的中學！”
這話一齣，院子裡的孩子們都歡呼起來。黃毛拍著巴掌喊：“楊哥太牛了！以後你就是五年級的大哥哥了！” 趙斌飛也湊過來，羨慕地看著獎狀：“我要是能跳級就好了。”
我眼眶一熱，把兒子摟進懷裡，心裡頭的甜，比吃了蜜還濃。這孩子，自打從甘肅來勝芳，重新讀一年級，就沒讓人操過心。腎炎好了之後，更是鉚足了勁讀書，獎狀糊了半面牆，如今又跳級，真是老天開眼，沒辜負這孩子的苦功。
正高興著呢，張剛拎著一捆新書走進來，笑著喊：“妹子，恭喜啊！我聽學校老師說你家小子跳級了，特意去書店買了幾本課外書，送給孩子！”
我趕緊道謝，接過那些書，有《西遊記》《水滸傳》，還有幾本作文選，油墨香混著紙張的味道，聞著就讓人舒坦。兒子看見書，眼睛更亮了，伸手就去翻，嘴裡唸叨著 “太好了，我正想看這個”。
楊迎子不知什麼時候也站在了門口，他靠在門框上，手裡夾著根菸，沒說話，卻一首看著兒子，嘴角那點笑意，藏都藏不住。等張剛遞給他一根菸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有點啞：“這小子，隨我。”
我白了他一眼，心裡卻軟乎乎的。
晚上，我特意宰了一隻下蛋的母雞，燉了一鍋香噴噴的羊肉湯。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肉香飄滿了整個小院。孩子們圍坐在炕桌旁，黃毛和趙斌飛捧著兒子的新書，看得津津有味；小姑娘趴在兒子身邊，纏著他講《西遊記》裡的故事；楊迎子和張剛坐在一旁，就著羊肉喝著小酒，偶爾聊幾句孩子的學習。
“嫂子，你家小子將來肯定有大出息。” 張剛喝了一口酒，笑著說，“以後要是缺錢買書，你儘管吭聲。”
“不用不用，” 我趕緊擺手，“這孩子愛看書，我就是砸鍋賣鐵，也得供他。”
楊迎子沒說話，卻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錢，放在桌上，悶聲道：“拿去，給孩子買書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看著那幾張錢，心裡頭五味雜陳。這錢，是他這幾天給人家鋪地磚掙的，沒拿去買酒，竟攢了下來。
我沒推辭，把錢收起來，塞進炕頭的木箱裡，跟那些工錢放在一起。
夜深了，孩子們都散了，小院裡靜悄悄的。兒子還趴在炕桌上，藉著油燈的光看書，眉頭皺著，看得格外入神。小姑娘己經趴在他旁邊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一朵小野花。
我坐在炕沿上，看著兒子的側臉，又看了看窗外的月光，心裡頭踏實得很。日子雖然苦，可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，一天天有出息，就覺得什麼都值了。
楊迎子走過來，坐在我旁邊，遞過來一杯溫水：“別熬太晚了，孩子明天還要上學。”
我接過水，點了點頭。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落在兒子的書上，落在那一張張紅彤彤的獎狀上，也落在我們一家人的臉上，暖融融的，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盼頭。
我知道，往後的日子，還會有磕磕絆絆，可只要兒子好好讀書，好好長大，這日子，就一定會越過越有勁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