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76章 非典禍起稚女愁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11小時前

春寒料峭的風剛刮過勝芳鎮的街衢,巷口老槐樹的枝椏才冒出星星點點的綠芽,日子就跟被按了快進鍵似的,一晃便是兩年。雪兒背上了印著小花貓的書包,蹦蹦跳跳地去鎮小學唸了二年級,每天放學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往院子西角的雞窩跑 —— 那裡頭養著的十幾只小雞仔,早褪去了絨乎乎的黃毛,長成了羽翼油亮的半大雞,咯咯噠噠地刨著土,啄食著她撒下的玉米粒,院子裡整日里都是熱熱鬧鬧的煙火氣。

日子看似過得平順,可張剛還是老樣子,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。他從不說旁的,就蹲在門檻上,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,眼神黏糊糊地落在我忙活的身影上,一會兒說 “你這炸的油香看著就香”,一會兒又唸叨 “雪兒的書包帶子鬆了,明兒我給縫縫”,末了總少不了那句翻來覆去的表態:“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,我等,我能等。” 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,要麼扭頭進廚房假裝沒聽見,要麼乾脆拎著泔水桶往外走,把他的話全當成耳旁風。他也不惱,就那麼看著我的背影,蹲到日頭偏西,才慢悠悠地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土,嘆口氣走了。

年關一過,暖風裹著柳絮飄滿了鎮子,眼看著就是陽春三月,誰也沒料到,一場鋪天蓋地的恐慌,正悄無聲息地朝著勝芳鎮壓過來。起初只是聽鎮上的大喇叭裡喊,說南邊鬧了一種怪病,叫什麼 “非典型肺炎”,傳染得厲害,讓大夥少出門,勤洗手。那時候我還沒太當回事,依舊每天早早起來,去早點攤忙活一陣,傍晚接雪兒放學,日子照舊按部就班。可沒幾天,風聲就緊了,街面上的人越來越少,往日里熙熙攘攘的集市,變得冷冷清清,連早點攤的生意都慘淡了不少。後來更甚,學校的老師突然挨家挨戶通知,說即日起停課,所有學生都待在家裡,不許出門亂竄。

我心裡咯噔一下,趕緊跟早點攤的老闆請了假,一門心思守在家裡看顧雪兒。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,每天用醋燻屋子,院子裡灑上消毒水,就連雪兒想趴在門縫往外瞧,都被我厲聲喝止了。可怕什麼來什麼,沒安穩幾天,雪兒就蔫蔫的沒了精神,小臉燒得通紅,嘴唇乾裂,還一個勁兒地咳嗽。我的心瞬間揪成了一團,手忙腳亂地摸她的額頭,燙得嚇人。

非典最嚇人的就是發燒咳嗽,鎮上早就傳開了,但凡有這症狀的,不管是不是,都得被拉去隔離點,不許跟家人見面。我看著雪兒燒得迷迷糊糊的樣子,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,想去衛生院,腳卻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 —— 那時候的衛生院,早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,誰知道里面有沒有感染源?萬一進去,雪兒真被當成非典疑似病例隔離了,我上哪兒找她去?

沒辦法,只能在家硬扛。我翻出家裡僅有的退燒藥,碾碎了混在溫水裡喂雪兒喝,又用溫水給她擦身子降溫,整夜整夜地守在她床邊,不敢閤眼。雪兒燒得厲害的時候,會迷迷糊糊地喊 “媽媽”,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角,那微弱的力道,卻像一把刀子,一下下剜著我的心。日子一天天熬過去,雪兒的燒時退時起,咳嗽也不見好轉,我的眼眶熬得通紅,嘴上起了一圈燎泡,整個人瘦了一大圈,頭髮也亂糟糟地黏在額頭上,活脫脫像個瘋子。張剛聽說雪兒病了,急得在我家門口團團轉,想進來看看,被我隔著門吼了回去:“你別進來!萬一你帶了病毒,傳染給雪兒怎麼辦?” 他在門外愣了半天,最後悶悶地說:“我就在外頭守著,有什麼事,你喊我一聲。”

就這樣煎熬了半個多月,雪兒的病情還是沒有起色,我急得滿嘴是泡,坐在院子裡對著雞窩掉眼淚,心裡一遍遍唸叨著,求珍珠保佑,求各路神明保佑,雪兒只是普通的感冒,千萬千萬別跟非典扯上關係。就在我走投無路,恨不得豁出去闖衛生院的時候,雪兒的爸爸楊迎子突然找上門來 —— 這個平日裡沒個正形的男人,此刻臉上難得帶了點急惶惶的神色,身後還跟著一個我最不待見的人。

不是別人,正是當年給楊傑介紹物件的那戶人家的男人,那個自稱是北京大興來的 “大夫”。

我一見他,臉瞬間就沉了下來,火氣 “噌” 地就冒了上來,指著楊迎子的鼻子罵道:“楊迎子!你能耐了啊!我家雪兒病成這樣,你不找正經大夫,把他帶過來幹什麼?我當初就說這家人不靠譜,你耳朵是塞了驢毛嗎?”

楊迎子被我罵得縮了縮脖子,搓著手,一臉為難地往後退了半步,聲音都低了八度:“妹子,我知道你不待見他,可這節骨眼上,醫院去不得,衛生院也不敢去,他好歹懂點醫術,總比咱們在家瞎琢磨強吧?我也是實在沒轍了,才瞞著你去找的他。”

那男人倒是挺沉得住氣,沒跟我計較態度,只是繞過楊迎子,徑首走到雪兒床邊,腳步放得輕輕的。他伸手摸了摸雪兒的額頭,又翻了翻她的眼皮,還側著耳朵聽了聽雪兒的咳嗽聲,末了才轉過身,對著我和楊迎子說:“就是重感冒,拖得太久了,炎症壓不下去,得輸液消炎。放心,我帶的藥都是對症的,沒有副作用,在家輸就行,不用往醫院跑,省得惹麻煩。”

我心裡還是犯嘀咕,一百個不情願,可低頭看著雪兒蒼白的小臉,那眉頭皺得緊緊的樣子,又實在沒別的辦法。咬了咬牙,我狠狠瞪了楊迎子一眼,算是點頭同意了。

那男人手腳麻利地從隨身的布包裡拿出藥瓶、輸液器和棉籤,配藥的動作倒是挺熟練。配好藥後,他又扭頭看向守在門口的張剛,開口道:“小夥子,過來搭把手,你會扎針不?” 張剛愣了愣,隨即點頭:“年輕時在工地見過工友輸液,多少會點。”

針頭扎進雪兒細瘦的手背時,雪兒疼得 “哇” 地一聲哭了出來,小身子一抽一抽的。我別過頭去,眼淚又一次忍不住掉了下來,心裡又氣又疼 —— 氣楊迎子這個不爭氣的,關鍵時候才想起找辦法;疼雪兒遭這份罪,小小年紀就要扛過這麼一場劫難。

接下來的日子,張剛每天準時來家裡給雪兒輸液,那男人也會每天騎著腳踏車過來一趟,看看雪兒的病情,調整用藥的劑量。我雖然還是不待見他,卻也不得不承認,他的藥確實管用。雪兒的燒慢慢退了,咳嗽也減輕了,臉上漸漸有了血色,也能坐起來喝半碗我熬的小米粥了。

這液一輸,就輸了足足西十多天。等到雪兒徹底好了,能下床蹦蹦跳跳地去雞窩旁撿雞蛋的時候,院子裡總算又響起了她清脆的笑聲。

那時候,鎮上的非典風波也漸漸平息了,大喇叭裡開始播報好訊息,說疫情得到了控制,學校的停課通知也解除了。看著雪兒背上書包,蹦蹦跳跳地跑出家門的背影,我站在院子裡,望著天邊的雲彩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—— 那段熬得人脫了層皮的日子,總算是過去了。

只是我沒想到,這場非典帶來的風波,遠遠沒有結束。楊迎子這次找來的 “不速之客”,不僅治好了雪兒的病,還在日後,給我們家惹出了更大的麻煩。

末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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