勝芳鎮的風一刮，就帶著臘月的冷意了。衚衕裡的槐樹葉落得乾乾淨淨，枝椏光禿禿地戳在灰撲撲的天上，牆根下的枯草上結了層白霜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早點鋪的生意卻越發紅火，天不亮就有人裹著棉襖來買油條豆漿，氤氳的熱氣混著炸果子的香，在冷冽的空氣裡漾開，是這寒冬裡最踏實的煙火氣。
我照舊凌晨三點就爬起來，揉麵、醒面、炸油條，忙得額頭冒汗。老闆娘瞅著我手腳麻利，人也實在，隔三差五就塞給我一把糖塊，說給雪兒和兒子捎回去。老闆是個悶葫蘆，只會埋頭算賬，見了我就咧嘴笑，話不多，卻從來不會虧了我的工錢。老兩口心善，年前還拎著兩斤點心、一兜橘子來家裡串門，坐在炕頭上嘮嗑，說我一個外鄉人不容易，讓我有難處就開口。
這些暖心事，卻被娟媽當成了挑撥的由頭。
她見在我身上討不到半點好處，就把心思轉到了張剛身上。畢竟她租的是張剛西姑家的房子，低頭不見抬頭見，湊上去套近乎的機會多得是。這天張剛剛把機械廠的工人送走，正蹲在衚衕口抽菸，娟媽就顛顛地湊了過去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，遞上一根卷好的煙。
“張廠長，忙完啦？” 她聲音甜得發膩，“我跟你說個事兒，你可得管管你那嫂子。”
張剛瞥了她一眼，沒接煙，也沒搭話，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。
娟媽卻自顧自地往下說，聲音壓得低低的，生怕被旁人聽見：“你說她放著輕鬆掙錢的路子不走，非守著那早點鋪幹啥？我瞅著啊，那早點鋪的老闆看她的眼神不對勁，老兩口還總往她家跑，指不定是啥關係呢！她放著大錢不掙，偏要掙那三瓜倆棗，這裡面的貓膩，你品，你細品！”
張剛把菸蒂摁滅在地上，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娟嬸，飯可以亂吃，話不能亂說。我嫂子是什麼人，我比你清楚。她掙的是乾淨錢，走的是正路，不比某些人強？”
娟媽臉上的笑僵住了，訕訕地搓著手：“我這不是為你嫂子好嗎？怕她……”
“用不著。” 張剛打斷她的話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我西姑的房子，你要是住得不踏實，隨時可以搬。”
這話戳中了娟媽的軟肋，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，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，灰溜溜地走了。張剛看著她的背影，冷哼一聲，轉身就往我家走。
這時候的家裡，楊迎子正蹲在門檻上，手裡攥著個酒瓶子，看著院子裡曬著的鹹菜疙瘩發呆。他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，娟媽再來挑撥，他也只是哼哼哈哈地附和著，壓根不往心裡去。他心裡門兒清，我要是真辭了早點鋪的活兒，家裡的日子就得更緊巴，雪兒和兒子的學費都沒著落。
張剛推門進來，把手裡拎著的二斤羊肉往地上一放：“迎子哥，幹啥呢？”
楊迎子抬頭看見他，趕緊站起來，把酒瓶子往身後藏了藏：“剛子，你來啦。”
“嗯。” 張剛點點頭，往屋裡掃了一眼，“嫂子呢？還在早點鋪？”
“快回來了，估摸著也該收攤了。” 楊迎子撓撓頭，臉上露出幾分愧疚，“剛子，這段時間，多虧了你。我這手藝撂下太久，活兒不好找，總跟你借錢……”
“說這話幹啥？” 張剛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咱倆啥關係？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，你難了，我能不幫襯？再說了，嫂子不是也在慢慢還嗎？不急。”
正說著，我就推門進來了，身上還帶著早點鋪的油香和寒氣。看見張剛，我趕緊擦了擦手：“剛子來啦？快進屋坐，我給你倒碗熱水。”
“嫂子不用忙。” 張剛擺擺手，把娟媽剛才挑撥的事兒說了一遍，末了又補充道，“她那話你別往心裡去，我懟她了。”
我心裡一暖，笑著搖搖頭：“我壓根就沒把她當回事。她愛說啥說啥，我掙我的錢，過我的日子，礙著她什麼了？”
楊迎子在一旁聽著，臉漲得通紅，悶聲悶氣地說：“以後她再來，我首接攆她走。”
我沒說話，只是從布兜裡掏出兩個熱乎乎的糖包，遞給雪兒和兒子。倆孩子歡天喜地地接過去，蹲在院子裡吃得香甜，小臉蛋上沾著糖渣，像兩隻滿足的小松鼠。
日子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著，一學期眨眼就過去了。學校放了寒假，雪兒和兒子天天在家寫作業、幫我擇菜，院子裡時不時傳來他們的笑聲。楊迎子也找了個臨時的瓦匠活兒，雖然掙得不多，但好歹能拿回幾個錢，酒也喝得少了。張剛隔三差五就來串門，有時候拎著點肉，有時候扛著袋面，都是些實在的東西。
臘月二十三那天，是小年。我早早地收了攤，買了灶糖、麻糖，又去清真肉鋪割了斤牛肉，打算晚上包餃子。楊迎子難得勤快，把院子掃得乾乾淨淨，還貼上了新買的春聯。紅紅的春聯一貼，年味兒就濃了起來。
傍晚的時候，老闆娘和老闆拎著一大包年貨來了，有帶魚、有瓜子，還有給倆孩子的新衣裳。老兩口坐在炕頭上，看著牆上貼著的兩張獎狀，笑得合不攏嘴：“這倆孩子，真是太爭氣了！雪兒媽，你這日子，越過越有盼頭了！”
我笑著給他們倒茶，心裡暖洋洋的。是啊，日子是難了點，可只要一家人好好的，孩子爭氣，身邊有靠譜的朋友幫襯，就沒有過不去的坎。
娟媽倒是沒來搗亂，許是被張剛懟怕了，許是忙著盤算自己的小日子。衚衕裡的鞭炮聲零星地響了起來，空氣裡飄著炮仗的硝煙味，混著飯菜的香，是實實在在的年味兒。
我看著窗外的夕陽，看著炕上嬉鬧的孩子，看著坐在一旁傻笑的楊迎子，還有嘮得熱火朝天的老兩口和張剛，忽然覺得，這樣的日子，雖然瑣碎，雖然清貧，卻也滿是煙火氣，滿是踏實的幸福。
。怕不都麼什就，家個這著守，心本著守我要只，掩土來水，擋將來兵，怕不我但。休罷此就會不會媽娟，久多持維能子日的靜平這，道知不我是只
續待完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