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剛消停沒半個月，就又回到了老樣子。張剛的糾纏非但沒斷，反倒越發光明正大了。
以前他來還會避著點街坊鄰居的目光，要麼趁清早沒人，要麼等傍晚天擦黑。可現在，他大搖大擺地從衚衕口晃進來，手裡要麼拎著給孩子買的糖葫蘆，要麼揣著剛出鍋的清真炸糕，跟回自己家似的熟門熟路。進了院子也不客套，首接往炕沿上一坐，跟楊迎子扯閒篇，從工地的瓦匠活聊到鎮上的新鮮事，倆人居然還能喝上二兩。我看著他倆湊在一起的模樣，心裡堵得慌，卻又說不出什麼。
我實在猜不透楊迎子心裡到底在想什麼。以前張剛上門，他還會黑著臉甩臉子，現在倒好，人家遞根菸他就接，人家勸杯酒他就喝，那態度熱絡得讓人發毛。有時候我忍不住瞪他，他就假裝沒看見，要麼扭頭跟張剛扯別的，要麼乾脆藉口上茅房溜出去。我心裡跟明鏡似的，他這是巴不得我跟張剛能鬧出點什麼來 —— 那樣他就能落個清閒，繼續渾渾噩噩地混日子，不用再被我念叨著去幹活、去掙錢。
正月十五的元宵剛過完，孩子們背上書包上學了，家裡的冷清更添了幾分。楊迎子那點收斂的性子，也跟著元宵的燈火一起滅了。他又變回了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，工地上的活還是待幹不幹的，三天打魚兩天曬網。趕上哪天手頭寬裕了，或者跟工友湊在一起，準保喝得酩酊大醉，最後被人七手八腳地抬回來，癱在炕上人事不省，嘴裡還嘟囔著胡話。我看著他那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模樣，氣得心口疼，卻又無可奈何。
院裡的閒言碎語，也跟著開春的風一起颳了起來。源頭就是隔壁的娟媽。
娟媽那女人，在鎮上是出了名的。沒人不知道她是幹什麼的，更沒人不知道她那兩個閨女常年打扮得花枝招展，在大酒店裡做坐檯小姐。她自己呢，也不是個安分的，天天東竄西竄，跟這個嘮嗑跟那個搭話，眼珠子滴溜溜轉，淨盯著別人家的閒事。說白了，她就是個正宗的老鴇子坯子，見天兒琢磨著拉皮條掙黑錢，看誰有點姿色，就想攛掇著往大酒店裡送，賺那點昧良心的介紹費。
她看我天天跟張剛低頭不見抬頭見，又看楊迎子那副不管不顧的樣子，閒話就跟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整條衚衕。什麼 “雪兒她媽放著好好的活不幹，天天跟外男勾勾搭搭”，什麼 “指不定是想跟著娟媽混，也去掙那輕鬆錢”，那些腌臢話，聽著就讓人牙根發癢。
可娟媽也不想想，我在這條衚衕住了這麼些年，是什麼樣的人，街坊鄰居心裡都有桿秤。我這人性子烈是烈了點，脾氣硬也是硬了點，但我守本分啊。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，除了去早點鋪幹活，就是在家伺候孩子、收拾屋子，從來不愛東家長西家短地串門子。
大茹媽和露露媽就最明白我的為人。每次娟媽在衚衕口嚼舌根，大茹媽就會毫不客氣地懟回去：“你少在這編排人家，雪兒她媽是什麼人我們不清楚？倒是你，自己乾的那些勾當，別以為別人不知道。” 露露媽也會跟著幫腔：“就是，管好你自己和你那倆閨女吧，別一天到晚盯著別人的閒事。”
那些信娟媽鬼話的，要麼是跟她一樣遊手好閒的長舌婦，要麼是壓根不瞭解我的外鄉人。真正的老街坊，誰不知道我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實在人？誰不知道我天天起早貪黑，就是為了讓兩個孩子能吃上熱飯、穿上乾淨衣裳？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，娟媽那點挑撥離間的伎倆，在老街坊面前根本不值一提。
偏這時候，院裡住倒座的小馬搬走了。那間屋子空出來，倒顯得我們住的正房沒那麼擠了。我這人天生愛乾淨，見不得屋子亂糟糟的，索性跟閨女搬去了倒座住。正房就讓給楊迎子和兒子，寬敞點，他喝醉了也有地方折騰，不至於擠得孩子們睡不好覺。我把倒座的屋子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，擦得窗明几淨，炕上鋪了新的褥子，總算有了點清淨的模樣。
至於早點鋪的那份活，早就因為張剛的鬧騰幹不下去了。老闆娘見我去一次，張剛就去鬧一次，乾脆甩著臉子跟我說：“你這朋友太纏人，我這小本生意經不起折騰，你還是別來了。” 我也落得個清淨，乾脆正兒八經地辭了職，斷了那份念想。
可我這邊剛斷了退路，張剛那邊卻更沒了顧忌。他簡首把我們家當成了自己家，天天準時準點地來，幫著掃掃院子，或者坐在炕邊看孩子寫作業，磨蹭到晚上十點多都不回去。我攆過他幾次，他就嬉皮笑臉地說：“我回去也沒啥事，不如在這陪陪孩子，陪陪你。”
他那眼神里的東西，越來越明顯，明顯得讓我心慌。我看著他忙前忙後的樣子，看著楊迎子那副樂見其成的嘴臉，看著娟媽在衚衕口陰陽怪氣的模樣，心裡越來越清楚 —— 再這麼下去，遲早要出事。
張剛這勁頭，跟著了魔似的。我要是再不清醒，再不退一步，就真的要掉進婚外情的泥坑裡了。到時候，不是我一個人的名聲掃地，而是兩個家庭的雞飛狗跳。楊迎子那邊不消說，張剛家裡還有老婆孩子，真要是鬧開了，臉面往哪擱？孩子以後怎麼做人？
我坐在倒座的炕沿上，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，心裡亂糟糟的。躲，必須得躲。可往哪躲？怎麼躲？我一個女人家，帶著兩個孩子，沒手藝沒本錢，能往哪去？
這日子，就跟一團亂麻似的，纏得我喘不過氣。
未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