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88章 孽緣纏心熬斷腸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4小時前

衚衕裡的風還是那樣,裹著早春的料峭,刮在臉上帶著針扎似的疼。娟媽嚼舌根的閒話,像蒼蠅似的嗡嗡繞著耳朵轉,趕都趕不走。我坐在倒座的炕沿上,手裡攥著閨女那件磨破了袖口的棉襖,針線穿來穿去,指尖卻總也扎不準針腳,密密麻麻的疼從指尖漫上來,漫過心口,變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酸楚。

這些日子,是我這輩子最煎熬的時光。

日子像是被泡在了苦水裡,每一分每一秒都透著熬人的澀。楊迎子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,三天兩頭找不著活幹,掙來的那點工錢,還不夠他買酒喝的。偶爾清醒的時候,他會蹲在院子裡抽菸,眼神飄忽地看著我,嘴裡嘟囔著 “我知道錯了”“我會改的”,可那點悔意,就跟風裡的煙似的,一吹就散。更多的時候,他要麼醉得不省人事,要麼就揣著僅剩的幾塊錢,跟那幫狐朋狗友混在一起,把這個家,把我和孩子,都拋在了腦後。

而張剛,就像一道理不清的影子,纏得我喘不過氣。

他還是天天來,雷打不動。早上提著清真的油條豆漿,看著孩子們吃完了才走;中午會拎著剛出鍋的羊肉包子,怕我餓著;晚上更是守到深更半夜,幫著把院子掃乾淨,把水缸挑滿,才肯踩著月光離開。他從不提那些出格的話,也從不做越界的事,只是默默地守著,眼神里的疼惜和溫柔,像溫水似的,一點點漫過我早己千瘡百孔的心。

我不是石頭做的。我十幾歲就被人販子拐到這地方,賣給楊迎子做媳婦。這些年,我沒嘗過一天被人疼惜的滋味,沒聽過一句暖心的話。楊迎子的拳頭和酒氣,街坊的指指點點,日子的磋磨,早就把我那顆心磨得硬邦邦的,像一塊生了鏽的鐵。可張剛的好,就像一把軟錘子,一下下敲在那塊鐵上,敲得它一點點鬆動,一點點發燙。

我承認,我對張剛不是沒有感情。

當他守在醫院病床前,三天三夜不合眼,鬍子拉碴、滿眼紅血絲地看著我時;當他拎著保溫桶,踩著雪花衝進院子,嘴裡唸叨著 “粥熬得爛,孩子吃著好消化” 時;當他替我擋開娟媽那些腌臢話,梗著脖子跟人理論 “她不是那樣的人” 時,我的心,是動過的。那種被人放在心上、被人護著的滋味,是我這輩子從未奢求過的溫暖。

可這份感情,我不能要,也不敢要。

我是個被拐賣來的女人,這輩子,早就被釘在了 “楊迎子媳婦” 這個身份上。我有兩個孩子,一雙兒女是我的命根子。我不能讓他們背上 “媽跟人跑了” 的罵名,不能讓他們在別人的指指點點裡長大。我知道,衚衕裡的老街坊都明白我的為人,大茹媽和露露媽會替我說話,可唾沫星子能淹死人,那些閒言碎語,能把孩子們的脊樑骨壓彎。

更何況,張剛有自己的家。他有老婆,有孩子,有一個完整的家庭。我不能因為自己一時的心動,就毀了兩個家庭。我這輩子己經夠苦了,我不能再拖著別人一起掉進苦海里。

這份藏在心底的感情,就像一根毒刺,扎得我生疼。想放,放不下;想抓,抓不住。白天看著他幫孩子們輔導作業,看著他跟楊迎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喝酒,我得強裝著平靜,裝作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;晚上躺在冰冷的炕頭上,聽著隔壁楊迎子的鼾聲,聽著窗外的風聲,那些壓在心底的情愫,就會像潮水似的湧上來,把我淹沒。我常常睜著眼睛到天亮,眼淚把枕頭浸溼了一片又一片,心裡的苦,比黃連還要苦三分。

這天下午,大茹媽和露露媽拎著一籃子剛蒸好的玉米麵窩頭來看我。一進門,大茹媽就把籃子往炕桌上一放,嘆了口氣:“雪兒她媽,我知道你心裡苦。娟媽那婆娘的話,你別往心裡去,誰不知道她那點德行?”

露露媽也跟著點頭,拉著我的手,指尖暖暖的:“是啊,你這人我們太瞭解了。守本分,疼孩子,從來不是那種惹是生非的人。別熬壞了自己,日子總得往前過。”

我看著她們倆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這些年,在這條衚衕裡,也就這兩個老姐妹,能看透我心裡的委屈。我攥著露露媽的手,眼淚掉下來,砸在手背上,燙得慌:“姐,我知道…… 我就是心裡憋得慌。我這輩子,咋就這麼難啊?”

話音剛落,院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。是張剛,手裡拎著一個布包,站在門口,看見屋裡的人,腳步頓了頓,有些侷促地笑了笑:“我…… 我給孩子買了兩雙新鞋,開春了,穿舊鞋凍腳。”

大茹媽和露露媽對視了一眼,眼神里帶著幾分瞭然。大茹媽拍了拍我的手,站起身:“我們還有事,先回去了。你好好的,別想太多。” 露露媽也跟著起身,路過張剛身邊時,停了停,說了句:“張剛,雪兒她媽不容易,你別給她添亂。”

張剛的臉一下子紅了,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
院子裡靜悄悄的,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聲音。我看著張剛手裡的新鞋,藍布面,白膠底,一看就是給孩子精心挑的。心裡的那點柔軟和酸楚,又攪在了一起,疼得我喘不過氣。

“你走吧。” 我低著頭,聲音沙啞得厲害,“以後別來了。”

張剛愣住了,手裡的布包掉在地上,發出輕微的聲響。他看著我,眼神里的光一點點暗下去,像被風吹滅的燈:“我…… 我只是想幫你。”

“不用你幫。” 我猛地抬起頭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,“我是楊迎子的媳婦,我有自己的家。你有你的日子要過,別再摻和我的事了。”

我說這話的時候,心裡像被刀割似的疼。我知道,這話有多傷人,可我必須說。我不能再貪戀那份溫暖了,再貪戀下去,只會萬劫不復。

張剛站在那裡,一動不動,像一尊泥塑。過了好久,他才蹲下身,撿起地上的布包,放在炕沿上,聲音低得像耳語:“鞋…… 給孩子留著。我…… 我以後不來了。”

說完,他轉身就走,腳步有些踉蹌。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,我再也忍不住,蹲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。

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,吹得我渾身發冷。我知道,這道坎,我必須自己熬過去。可這熬人的日子,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?我的心,早就被撕成了碎片,縫縫補補這麼多年,終究還是逃不過這一場孽緣的糾纏。

未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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