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州的風裹著沙塵颳了快一個月，我揣著那點好不容易在女子學校學來的安穩，日日踩著夕陽去接雪兒放學。張剛依舊守在校門口的槐樹下，不吵不鬧，就那麼遠遠地站著，像塊陰魂不散的石頭，看得我心裡發緊。
我從沒搭理過他，連眼神都吝於施捨。課間跟鄰座大姐嘮嗑，她說這種偏執的人最怕的就是冷臉，你越不理，他越沒轍。我信了這話，日日硬著心腸繞道走，心裡卻盼著這場無妄的糾纏能早點到頭。
安穩日子沒過幾天，一通來自平涼老家的電話，就把我拽回了那攤爛泥裡。
電話是我哥打來的，嗓門大得能震破聽筒，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氣：“你趕緊回來！姓張的他爸把電話打到家裡來了，說你把他兒子拐跑了！現在咱老家這院裡，唾沫星子都快淹死人了！”
我手裡的課本 “啪” 地掉在地上，紙張散了一地，上面的字跡瞬間變得模糊。拐跑？我怎麼就拐跑張剛了？明明是他像塊甩不掉的膏藥，從勝芳追到平涼，又追到西安、蘭州，我躲還來不及，怎麼就成了他嘴裡的 “拐跑”？
一股寒氣從腳底首躥頭頂，我咬著牙撿起課本，聲音都在發顫：“哥，我沒……”
“沒什麼沒！” 我哥打斷我，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，“人家老子都找上門了，說他兒子好好的電機廠廠長不當，跟著你跑了大半個中國，連家都不回了！你說你這到底是惹了什麼麻煩！”
掛了電話，我癱坐在教室的板凳上，渾身發軟。雪兒放學回來，見我臉色慘白，怯生生地拉著我的衣角喊 “媽媽”，我卻連抱她的力氣都沒有。
連夜收拾行李，第二天一早我就帶著雪兒踏上了回平涼的火車。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，像我這幾年顛沛流離的人生，兜兜轉轉，還是逃不出那些爛事。
剛踏進我哥家的院門，就看見張剛他爸坐在炕沿上，臉色鐵青，手裡的旱菸袋抽得滋滋響。我哥我嫂站在一旁，臉色尷尬得很。
見我進來，張剛他爸 “騰” 地站起來，指著我的鼻子就罵：“你這個女人！我家兒子到底哪裡對不起你？你把他拐到蘭州幹什麼？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我跟你沒完！”
“大伯，你這話從何說起？” 我梗著脖子，氣得渾身發抖，“我不認識你兒子！他從勝芳追到平涼，又追到蘭州，是他自己纏著我，跟我半點關係都沒有！”
“你還敢嘴硬！” 張剛他爸瞪著眼睛，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，“我兒子說了，他就是喜歡你，要跟你在一起！要不是你，他能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，跑到這西北喝風？”
“那是他的事！” 我拔高了嗓門，這些年積壓的委屈和憤怒，在這一刻徹底爆發，“他有老婆有孩子有父母，上有老下有小，是他自己不管不顧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我躲著他還來不及，怎麼可能拐他！”
就在這時，我哥家的座機突然響了。我嫂接起電話，剛聽了兩句，臉色就變了，把電話遞給我，低聲說：“是楊迎子。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，握著聽筒的手都在抖。
“喂？”
聽筒裡傳來楊迎子那熟悉的、帶著酒氣的無賴聲音，還夾雜著一陣刺耳的嗤笑：“喲，我的好媳婦，你可真能耐啊！把張剛拐跑了，還讓人家老子找上門了？你可真是給我楊家長臉了！”
“楊迎子，你胡說八道什麼！” 我對著話筒吼道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，“我是回來照顧我爸的，我光明正大！你明明知道我是回來看我爸的！”
“看你爸？” 楊迎子冷笑一聲，那聲音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，“我看你是跟張剛私奔了吧！我告訴你，我己經跟張剛他爸說了，就是你把他兒子拐跑的！你這輩子都別想跟我離婚！你走到哪，我就把你的名聲搞臭到哪！”
我愣在原地，聽筒裡傳來的忙音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扇在我臉上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這場髒水，是楊迎子潑的。
他見我這次是鐵了心要離婚，見我躲到蘭州不肯回去，就想出了這麼陰毒的招數。他跟張剛他爸聯手，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我身上，把我說成是拐跑別人兒子的壞女人，讓我在老家抬不起頭，讓我這輩子都只能綁在他楊家的破船上。
我想起這些年，楊迎子的我行我素，他的遊手好閒，他的嗜酒成性。家裡的房沒蓋，孩子的日子沒過好，他從來不管不顧，只會拿那七千塊彩禮說事，只會在我提離婚的時候耍無賴。
他甚至連張剛是怎麼找到我的都不敢說實話，只會支支吾吾地糊弄。現在，為了不讓我離婚，他竟然不惜造謠汙衊我，把我推向了風口浪尖。
張剛他爸還在一旁罵罵咧咧，我哥我嫂在一旁唉聲嘆氣，院子裡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，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。
雪兒嚇得躲在我身後，小聲地哭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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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