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嘴上不說，心裡卻跟明鏡似的。
日子一天天滑過去，從六月到七月，蘭州的天越來越熱，槐樹葉綠得發黑，寺裡的石榴花謝了，結出了小小的果子。
兩個月的期限，就這麼到了。
那天下午，馬阿訇讓人來叫我，說有事商量。我牽著雪兒，心裡七上八下的，走到大殿旁邊的廂房時，看見張剛也在，正低著頭，跟馬阿訇說著什麼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帶著點緊張，又帶著點期盼。
馬阿訇朝著我招招手，臉上帶著笑：“女娃，來了？坐。”
我挨著雪兒坐下，手心全是汗。
馬阿訇捻著佛珠，開門見山：“張剛這娃，兩個月的考驗期，過了。菸酒戒得乾乾淨淨，功課學得紮紮實實，三次演講，次次都在理上。寺裡的阿訇們都看在眼裡，這娃，是真心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我：“女娃，你的心思，我們也懂。被傷過一次，難免怕。可過日子，看的是人心。張剛這娃，值得你再信一次。”
張剛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帶著點顫抖，卻字字清晰：“我知道，我現在什麼都沒有，可我有一雙手，我能幹活，能掙錢。我答應你的事，一定做到 —— 不回河北，不碰菸酒，守教門的規矩，護著你和雪兒，一輩子。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，沒有半分虛假，只有滿滿的誠意。
十幾年的委屈，十幾年的隱忍，十幾年的害怕，在這一刻，全都湧了上來。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噼裡啪啦地掉下來。
不是因為愛，至少現在還談不上。
是因為感動。
感動他為我拋下一切的勇氣，感動他兩個月來的堅持，感動他把我的傷疤放在心上，小心翼翼地呵護著，不敢碰，不敢揭。
我吸了吸鼻子，抹掉眼淚，聲音帶著點沙啞：“我…… 我知道了。”
就這西個字，讓張剛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像黑夜裡的星星。
馬阿訇笑了，捻著佛珠的手停了下來：“好，好啊！這就對了。日子是過出來的，只要兩個人心往一處想，勁往一處使，再苦的日子，也能熬出甜來。”
窗外的風，吹過槐樹葉，沙沙作響。陽光透過窗欞，落在地上，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。
雪兒拽著我的衣角，仰著小臉問：“媽，我們是不是可以跟叔叔一起過日子了？”
我蹲下來，擦了擦她臉上的汗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，笑得像個孩子的張剛，點了點頭。
日子還長，未來的路，不知道會不會有風雨。
可至少這一刻，我心裡的那道冰牆，裂開了一道縫，漏進了一縷暖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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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