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114章 燈會陰影里的算計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4小時前

正月十五的勝芳鎮,本該被花燈映得亮如白晝。那些年的燈會最是熱鬧,機械傳動的動態燈轉得歡實,聲光動的卡通燈引得孩子們追著跑,整條街都飄著糖葫蘆的甜香和大人小孩的笑語。可自從鄧小平同志去世後,燈會就停了,衚衕裡只剩幾盞家家戶戶掛的紅燈籠,昏昏暗暗地照著青石板路,倒添了幾分冷清。

我正坐在炕沿上給楊坤縫補校服釦子,門簾 “嘩啦” 一聲被掀開,張剛媳婦領著小穎走了進來。小穎穿著件紅棉襖,辮子上扎著綠頭繩,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糖紙,眼神有點遲鈍,跟我家姑娘楊雪站在一塊,倆孩子都是慢半拍的模樣,倒也投緣。

“嫂子,外頭風小了,咱領著孩子去街上逛逛唄?” 張剛媳婦臉上堆著慣常的憨笑,手不自覺地摩挲著衣角,“雖說沒燈會了,可街上還有賣糖人的,孩子們唸叨好幾天了。”

我抬頭看了眼窗外,天剛擦黑,衚衕裡靜悄悄的,便搖了搖頭:“不了弟妹,我還得給孩子縫衣裳,楊坤也沒回來呢,不愛湊那熱鬧。”

她也不勉強,笑著應了聲,就坐在炕邊跟我嘮嗑,東扯西扯說些家長裡短,沒一會兒就起身要走,臨走時還叮囑我:“那嫂子你忙著,我帶小穎去瞅瞅,回頭給楊雪捎個糖人回來。”

我剛送她到院門口,就看見張剛他爸張芝晃悠著身子從衚衕口過來。他頭髮亂糟糟的,臉上泛著酒氣,走路一步三搖,看見我就扯著嗓子喊:“雪兒他媽!不好了!你家楊坤被派出所抓走了!”

我心裡 “咯噔” 一下,手裡的針線 “啪嗒” 掉在地上。楊坤才九歲,剛上二年級,性子老實巴交的,怎麼會被派出所抓?“張叔,你說啥?俺家楊坤犯啥錯了?” 我聲音都有點發顫。

“還能啥錯?偷東西唄!” 張芝眯著醉眼,含糊不清地說,“跟街上倆小子一塊,被人逮著了!你快去吧,晚了說不定要留案底!”

我腦子 “嗡” 的一聲,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。正慌得沒主意,張剛媳婦不知從哪兒又折了回來,一臉焦急地拉著我:“嫂子,咱快去吧!孩子小,可不能在派出所受委屈!張剛今兒廠里加班,我跟你一塊去,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
她這話聽著貼心,可我心裡卻莫名地有點不對勁 —— 張芝隻字沒提小虎,張剛媳婦也半句沒問自家兒子的去向。但那會兒急著救孩子,我也顧不上多想,跟著她就往派出所跑。衚衕裡的冷風颳在臉上,像刀子似的,我一路跑一路喘,心裡把楊坤罵了千百遍,又忍不住擔心他在裡頭受欺負。

派出所的燈亮得刺眼,我一進門就抓住值班民警的胳膊:“同志!俺家孩子楊坤是不是被抓進來了?他才九歲,不懂事,有啥錯俺們家長擔著!”

民警皺了皺眉,翻了翻手裡的本子:“楊坤?沒這個人。是有三個小子偷東西被抓了,其中一個叫小虎,另外倆是街上的,沒你家孩子。”

我愣在原地,半天沒回過神來。小虎?果然是他。張芝明明知道是自己孫子犯事,卻故意喊楊坤的名字,張剛媳婦全程陪著我跑,半句沒提小虎,這倆人是故意把我支出來,好給小虎圓場?

張剛媳婦站在旁邊,臉上那股焦急勁兒瞬間沒了,只剩下一絲不自然的訕笑:“哎呀,這是咋回事?張叔是不是喝多了認錯人了?”

我沒搭理她,心裡又氣又寒。轉身往家跑,剛進衚衕就看見楊坤蹲在院門口哭,手裡還攥著個沒吃完的烤紅薯。“你去哪了?!” 我一把拽起他,忍不住狠狠打了他屁股兩下,“跟你說過多少次,別跟小虎一塊玩,你咋不聽?!”

楊坤哭得更兇了,抽抽搭搭地說:“媽,我沒跟他偷東西…… 我跟他在街口玩了一會兒,他說去拿點東西,讓我在這兒等他,結果他一首沒回來,我不敢回家……”

我看著兒子委屈的臉,心裡又疼又悔。楊坤老實,小虎比他大三歲,都十西了,個頭快趕上張剛了,人卻學壞了。想起剛搬來衚衕的時候,小虎該上三年級了卻沒上學,我問過張剛媳婦,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。後來日子久了才從街坊嘴裡打聽出來,小虎在學校裡手腳不乾淨,偷同學的鉛筆、本子,甚至把人家的學費都偷了,學校管不了,只能讓家長領回去嚴加管教 —— 那會兒義務教育階段不讓開除學生,可他屢教不改,學校實在沒辦法,只能讓家長領回去嚴加管教。

這孩子,是隨了張芝的根性。衚衕裡的老人都說,張芝年輕時候就是個酒鬼賭徒,輸急了就偷就搶,跟張剛他媽沒結婚就離了,張剛是跟著姥姥長大的,首到姥姥不在了,張芝才把他認回來。當年張剛能進機械廠,後來當上廠長,全是靠自己爭氣,可偏偏攤上這麼個爹,又有這麼個不爭氣的兒子。

以前我總覺得張剛媳婦缺心眼,傻愣愣的,連自家男人天天往別人家跑都不管。可經過今兒這事我才明白,她哪裡是傻?她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心裡精著呢。知道小虎闖了禍,張芝不好意思去派出所,她就藉著我的手,既把人救了,又沒露自家的醜,還落了個熱心腸的名聲。

張剛媳婦看著憨實,實則最會算計;張芝看著混不吝,實則是個縮頭烏龜;小虎年紀不大,卻染上了偷東西的惡習。張剛啊張剛,你在廠裡是說一不二的廠長,管著幾十號人,可家裡這攤爛事,你卻半點辦法都沒有。

我抱著楊坤,看著衚衕深處張剛家的方向,心裡五味雜陳。原來每個家庭都有不為人知的難處,每個人都在命運的泥沼裡掙扎。張剛的難處,是攤上了不爭氣的爹和兒子;我的難處,是被拐來的人生和冷漠的丈夫。

夜風更冷了,我拉著楊坤往屋裡走,楊雪聽見動靜從裡屋跑出來,小手攥著我的衣角怯生生地問 “媽,弟弟咋哭了”,我摸了摸女兒的頭,沒說話,只把院門重重地關上。紅燈籠的光透過門縫照進來,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,像一道解不開的結。這日子,還得熬著,可有些人心,卻再也不能輕易相信了。

未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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