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咋不早告訴媽?” 我摸了摸楊坤的頭,聲音軟了下來。
“我怕你生氣。” 楊坤低著頭,“也怕你去找張剛叔,小虎又要捱打了。”
我心裡一酸,把楊坤摟進懷裡。這孩子,小小年紀就懂得體諒別人。
正說著,衚衕那頭傳來張剛媳婦的聲音。她拎著一籃子洗乾淨的青菜,往我家走,臉上堆著那副慣常的憨笑:“雪兒媽,在家呢?俺家菜園子的菜長好了,給你送點嚐嚐。”
我看著她,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。她大概還不知道,小虎剛偷了我兒子的錢,又被我兒子要了回去。她大概還以為,小虎今天依舊是個聽話懂事的好孩子。
“弟妹來了。” 我扯出一抹笑,側身讓她進門,“快坐。”
她把菜籃子擱在地上,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,看見楊坤手裡的錢,愣了愣,隨即又笑著說:“楊坤這孩子真乖,還知道攢錢呢。”
我沒接話,只是笑了笑。
她坐了一會兒,沒話找話地嘮了幾句家常,就起身要走。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她突然轉過身,壓低聲音說:“雪兒媽,小虎那孩子,就是腦子笨,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,原來她知道。
她什麼都知道,只是裝作不知道。
我點了點頭,沒說話。
她嘆了口氣,轉身走了。
看著她的背影,我輕輕嘆了口氣。
張剛家的事,就像一團亂麻,扯不清,理還亂。
小虎偷李奶奶退休金的事,張剛最後還是拿自己的工資賠了。他沒帶小虎去道歉,一來是小虎死犟著不去,二來是張剛覺得丟人,自己去李奶奶家,低三下西地賠了不是,又塞了些錢,才算把這事了了。
從那以後,小虎倒是安分了幾天,沒再聽說偷東西。可我知道,那只是暫時的。狗改不了吃屎,骨子裡的毛病,哪是那麼容易改掉的。
沒過多久,衚衕裡又有街坊說丟了東西,大家心裡都清楚是誰幹的,可沒人敢說。張剛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,誰要是戳破了這層窗戶紙,他能跟誰拼命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。
我依舊每天去鎮上的早點攤忙活,楊坤和楊雪依舊每天上學放學。張家的院門依舊會時不時鎖上,裡面依舊會傳來小虎的哭嚎和張剛的怒吼。張剛媳婦依舊會拽著我的胳膊,哭著求我去救人。
我依舊會踩著她的肩膀,翻過那堵不算太高的院牆,對著那個被臉面壓得喘不過氣的男人,說一句 “別打了”。
衚衕裡的老槐樹,綠了又黃,黃了又綠。
那些藏在樹蔭下的秘密,那些被鎖在門後的難堪,那些被金錢買不來的教養,都在歲月的風裡,悄悄發酵。
我知道,這樣的日子,還得熬著。
熬到孩子們長大,熬到我能帶著他們回甘肅,熬到那些該來的,終究會來。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