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傍晚帶著點燥熱，衚衕裡的炊煙剛嫋嫋升起，我就挎著早點攤的布筐往家趕。胳膊被竹筐勒得生疼，後背的汗把粗布褂子浸得透溼 —— 白天在火鍋店端盤子，下午又去早點攤幫人揉麵，一天下來，骨頭都快散了架。
剛拐進院門，就看見楊迎子蹲在門檻上抽菸，楊坤低著頭站在他跟前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地上還落著幾滴眼淚。張芝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，唾沫星子橫飛地嚷嚷：“就是你家楊坤偷的！我親眼看見他在李老頭雜貨鋪門口晃悠！那 1200 塊錢是李老頭給兒子娶媳婦的血汗錢，不是小數目！你們外鄉人就是手腳不乾淨！”
我的火 “騰” 地一下就竄了上來。
楊坤才十歲，個子還沒長開，平日裡連別人家的糖塊都不敢多瞅一眼，怎麼可能偷錢？可張芝一口咬定是楊坤乾的，楊迎子這人向來護短，卻偏偏對外人低眉順眼，聽了張芝的話，抬手就想揍楊坤。
“你敢動他一下試試！” 我把布筐往地上一摔，衝過去把楊坤護在身後。
楊迎子的手僵在半空，訕訕地收回手，嘟囔著：“張叔都看見了……”
“他看見個屁！” 我瞪著張芝，氣得渾身發抖，“你說楊坤偷錢，證據呢？他一個十歲的孩子，怎麼拿得動 1200 塊錢？怎麼藏得住？”
張芝梗著脖子，唾沫星子濺到我臉上：“證據？我說是他就是他！你們這些從廊坊逃來的外鄉人，沒根沒底的，不幹偷雞摸狗的事才怪！這房子還是我幫你們找的，你們就這麼報答我？今兒這錢要麼你們賠，要麼我就把楊坤送派出所！”
我看著他那張蠻橫的臉，心裡又氣又寒。這己經不是第一次了，只要張家出了爛事，張芝就總往我們家頭上扣屎盆子。上回小穎把人家的賓利車劃了，他們父子倆死活不承認，最後還是我掏了錢賠給人家。
楊坤拽著我的衣角，哭得更兇了：“媽，我真的沒偷…… 我下午一首在院裡寫作業，就沒出過門……”
“我信你。” 我摸了摸他的頭，轉頭看向張芝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錢，我可以賠。但我告訴你，這筆錢我不是替我兒子賠的，是替你那好孫子小虎賠的！”
我說著，轉身進了屋，從櫃子裡翻出那個攢了好久的布包 —— 那是我在火鍋店和早點攤攢下的血汗錢，數出 1200 塊，狠狠摔在張芝面前：“拿著！滾！”
張芝一見錢，眼睛亮了亮，立馬換了副嘴臉，揣起錢就想走。
“站住！” 我喝住他，“這事沒完！你給我把小虎叫來！”
張芝的臉白了白，支支吾吾地說：“小虎不在家……”
“他不在家我就去你家找！” 我擼起袖子，就要往門外衝。楊迎子想攔我，被我狠狠瞪了一眼，縮著脖子不敢動了。
張芝怕了，趕緊跑出去叫小虎。沒一會兒，就把小虎拽了過來。小虎十西歲，個子躥得老高，己經像個半大的小夥子了，可臉上還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樣，看見我，眼神躲躲閃閃的。
“小虎，我問你，李老頭的錢是不是你偷的？” 我盯著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問。
小虎梗著脖子，嘴硬道：“不是我……”
“不是你？” 我冷笑一聲，“那你爺為什麼說是楊坤偷的？楊坤跟你差西歲，他哪有你那本事，敢偷 1200 塊錢？”
小虎不說話了，低著頭摳手指。
我心裡有了數，往前走了一步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我再問你一遍，錢是不是你偷的？你要是不說，我現在就去機械廠找你爸！讓他拿皮帶抽你！”
這話一齣，小虎渾身一抖，立馬慫了，哭喪著臉說：“是我偷的…… 是二柱子讓我偷的，他說偷了錢分我一半……”
“錢呢？” 我追問。
小虎抿著嘴，死活不肯說。
我看著他那雙沾著泥點子的布鞋，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—— 這孩子傻歸傻，藏東西卻有個毛病，總愛往鞋殼裡塞。
“把鞋脫了。” 我說。
小虎搖頭，往後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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