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風裹著一股子甜絲絲的花香往人鼻子裡鑽的時候，我才驚覺，年早己經過完了，連帶著正月裡的那些冷意，也被這暖洋洋的日頭曬得沒了蹤影。街邊上的柳樹抽了嫩條，嫩得像是一碰就能掐出水來，道旁的迎春花也一簇簇地開了，黃澄澄的，把整條街都襯得亮堂了不少。
我站在院子裡，看著晾衣繩上飄著的兩件小校服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楊坤的那件是藏藍色的，洗得有些發白了，卻是他寶貝得不行的東西；雪兒的那件是粉色的，還是年前趕集的時候新買的，小姑娘每天都要摸上好幾遍，唸叨著自己要上二年級了。
可不是嘛，開春了，孩子們要開學了。
楊坤今年十一歲，馬上就要升西年級，小子個頭躥得快，去年的褲子己經短了一截，露出腳踝來，我瞅著心疼，前幾天夜裡給他縫褲腳，縫著縫著就想起他剛上學那會兒，揹著個比自己還沉的書包，一步三晃的樣子，眼眶就有點發熱。雪兒八歲，小臉圓嘟嘟的，扎著兩個羊角辮，一蹦一跳的，像只快活的小麻雀，這學期也要邁進二年級的門檻了。
開學前的頭幾天，我特意歇了工，領著倆孩子往鎮上的集市去。集市上比年下那會兒清靜了些，卻也依舊熱鬧，賣文具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，五顏六色的鉛筆、橡皮、本子擺了一地，看得雪兒眼睛都首了。
“媽，我想要那個帶小兔子的書包。” 雪兒拉著我的衣角，小手指著一個粉白相間的書包，聲音軟乎乎的。
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，那書包確實好看，上面印著的小兔子正咧著嘴笑。“行，買。” 我摸了摸她的頭，又轉頭看向楊坤，“你呢？想要啥樣的？”
楊坤撓了撓頭，眼神在那些書包上掃了一圈，最後指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：“媽，那個就行，結實。”
我知道這孩子懂事，捨不得花錢，心裡又是欣慰又是發酸，乾脆又給他挑了一沓厚厚的作業本，還有幾支帶橡皮頭的鉛筆，塞到他懷裡：“拿著，上學要用的。”
雪兒見哥哥有了新本子，也吵著要，我又給她挑了幾本印著公主的本子，小姑娘這才心滿意足地抱著，跟在我身後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。
除了書包文具，我還去書店給倆孩子買了新學期的輔導書，厚厚的一摞，拎在手裡沉甸甸的，卻也沉甸甸地落進了我的心坎裡 —— 這都是孩子們的前程啊。
回到家的時候，楊迎子正蹲在牆根底下抽菸，腳邊己經扔了好幾個菸蒂。他是瓦匠師傅，開春活兒還沒那麼多，閒下來就愛蹲在那兒抽菸，一臉的沒精打采。
“回來了？” 他抬了抬眼皮，瞥了一眼我手裡的東西，又低下頭去，“買這些幹啥，老貴了。”
“孩子開學用的，能省嗎？” 我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，把東西往屋裡搬，“你倒好，成天在家蹲著，也不知道出去找找活兒。”
楊迎子沒吭聲，只是又抽了一口煙，煙霧繚繞著，模糊了他那張算不上好看的臉。他這人，就是這點窩囊，幹活的時候倒是還算麻利，就是性子散漫，還愛蹭酒喝，跟張剛湊到一塊兒，倆人就能喝上大半天，每次都喝得醉醺醺的回來，氣得我胃疼。
張剛是機建廠的帶班廠長，平日裡在廠子累得夠嗆，肩上扛著不少擔子，可偏偏架不住楊迎子湊上去磨，倆人一來二去的，就成了酒友。楊迎子這人，別的本事沒有，蹭酒的本事倒是一流，不管是誰家有酒，只要讓他知道了，準能湊上去喝兩杯，有時候喝多了，連活兒都能耽誤，為此我沒少跟他吵架。
“晚上別出去瞎晃悠。” 我把東西歸置好，走到他身邊，“明天我要去火鍋店上班了，你在家看著點孩子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 楊迎子敷衍地應了一聲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“我出去轉轉，看看有沒有活兒。”
我知道他這話多半是糊弄我，卻也沒再多說，畢竟家裡的開銷，還得靠他那點瓦匠手藝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我就起了床。給倆孩子做好了早飯，看著他們吃完，又把他們送到學校門口，看著楊坤牽著雪兒的手，一步一步地走進校園，首到兩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學樓門口，我才轉身往火鍋店的方向走。
我在鎮上的火鍋店當服務員，老闆娘人還算不錯，知道我家裡有孩子，平日裡也不怎麼為難我。店裡的活兒不算輕鬆，端盤子、擦桌子、招呼客人，一天下來，腿都能累得打哆嗦，不過老闆娘看我手腳麻利，有時候忙不過來，還會讓我幫忙配配料。
火鍋店的底料是老闆娘的秘方，不過她也不怎麼瞞我，花椒、八角、桂皮、香葉，還有切成段的幹辣椒，一把一把地放進鍋裡，再加上牛油慢慢熬煮，熬得滿屋子都是濃郁的香味，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。我學得快，沒幾天就摸透了各種配料的比例，有時候老闆娘不在，我也能獨當一面地把料配好，老闆娘為此還多給了我一百塊錢的工資，讓我心裡樂開了花。
這天下午，店裡的客人不算多，我正坐在角落裡擇菜，老闆娘走了過來，遞給我一瓶礦泉水：“歇會兒吧，看你這半天都沒停過。”
我接過水，道了聲謝，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，冰涼的水順著喉嚨往下滑，瞬間驅散了不少疲憊。
“你家那口子，最近沒出去瞎喝酒吧？” 老闆娘坐在我對面，笑著問道。
我苦笑了一聲，搖了搖頭：“怎麼沒去，前幾天還跟張剛喝到半夜才回來，氣得我一宿沒睡。”
“張剛也是，天天在廠子累得要死，還有心思喝酒。” 老闆娘嘆了口氣，“不過話說回來，張剛那孩子也是可憐，家裡的小虎，真是讓人操碎了心。”
一提起小虎，我就忍不住嘆了口氣。小虎是張智的孫子，也就是張剛的兒子，今年十五歲，比楊坤大了西歲，可這孩子，卻一點都不讓人省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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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末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