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剛那一巴掌落在張小虎臉上,脆生生的響,驚得小虎身子一趔趄,眼淚唰地就下來了。可他硬是咬著牙沒哭出聲,梗著脖子瞪著他爹,那股子犟勁,倒有幾分像張剛年輕時的模樣。
丟錢的兩口子見張剛動了手,氣焰稍減,卻還是不依不饒地嚷嚷:“張剛,打兩下算完了?我家閨女的學費呢?那可是我們血汗錢!”
張剛胸口劇烈起伏著,扭頭衝那兩口子吼道:“錢我賠!少不了你們一分!現在滾我家去說!”
那兩口子對視一眼,嘟囔著 “這還差不多”,轉身先一步出了宿舍門。張剛一把薅住張小虎的後脖領子,像拎小雞似的拖著他就往外走,小虎的鞋子在地上蹭出兩道淺淺的印子,腳後跟磕得噔噔響。
小虎他媽跟在後面,哭得抽抽搭搭,一路小跑著追,嘴裡斷斷續續地哀求:“他爹,你輕點,孩子還小…… 有話好好說……”
張剛壓根沒理她,腳步更快了,我瞅著那架勢,心裡咯噔一下 —— 這哪是要回家說理,分明是要動真格的。我太知道張剛的性子了,發起火來不管不顧,更何況小虎偷錢不是頭一回,上回偷了巷口小賣部的煙,張剛就拿麻繩抽了他一頓,小虎趴了三天炕才爬起來。這回他偷的是學費,張剛指定是恨鐵不成鋼,非得往死裡打不可。
小虎他媽追到院門口,見張剛己經把小虎拽進了自家院子,急得團團轉,一扭頭看見站在門口的我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跌跌撞撞地跑過來,撲通就想往我跟前跪。
我趕緊扶住她,她攥著我的手,手指抖得厲害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:“妹子,求求你,快去勸勸吧,他爹拿皮帶了,這是要打死小虎啊!小虎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也不活了……”
我心裡本就揪得慌,被她這麼一求,更沒法坐視不理。楊坤和楊雪兒還在宿舍門口眼巴巴地看著,我囑咐他們倆乖乖待著別亂跑,轉身就跟著小虎他媽往張家院子跑。
剛進院門,就聽見 “啪” 的一聲悶響,伴隨著小虎一聲淒厲的慘叫,緊接著是皮帶劃破空氣的呼嘯聲。我循聲望去,只見張剛光著膀子,手裡攥著一根磨得發亮的皮帶,正一下下往小虎身上抽。小虎被他按在磨盤上,上衣被扯得稀爛,後背己經滲出了血印子,疼得渾身發抖,卻還是咬著牙喊:“我就是沒偷!你打死我我也沒偷!”
“還敢犟!” 張剛眼睛紅得嚇人,揚手又是一皮帶,“我讓你偷!讓你不爭氣!老子打死你這個敗家子!”
小虎他媽撲上去想攔,卻被張剛一腳踹開,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。
我心頭火起,大步衝過去,一把攥住了張剛揚起來的胳膊。那胳膊上的肌肉硬邦邦的,帶著一股子蠻力,我幾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攥住,啞著嗓子喝道:“張剛!你住手!”
張剛愣了一下,扭過頭看見是我,眼底的戾氣散了幾分,卻還是喘著粗氣吼:“妹子你別管!這小兔崽子不打不行!偷錢上癮了!今天我非打死他不可!”
“你打死他能解決什麼?” 我死死拽著他的胳膊不放,聲音都在發顫,“錢能回來?還是孩子能變好?你看看他!都打成什麼樣了!”
我抬手指著小虎的後背,那一道道血痕縱橫交錯,看得人觸目驚心。小虎趴在磨盤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眼淚混著汗水滴在地上,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張剛順著我的手看去,眼神里閃過一絲遲疑,手裡的皮帶鬆了鬆,卻還是梗著脖子說:“他就是欠打!不打得他長記性,以後還得闖大禍!”
“長記性不是靠打!” 我咬著牙,一字一句地說,“你問問他,錢到底去哪了?他要是真偷了,你讓他把錢還回去,再領著他給人家道歉,好好教育他。你這麼往死裡打,只會讓他恨你!”
院子裡靜了下來,只剩下小虎壓抑的啜泣聲和張剛粗重的呼吸聲。小虎他媽從地上爬起來,一瘸一拐地挪到小虎身邊,小心翼翼地撫摸著他的後背,哭得泣不成聲。
張剛盯著小虎看了半晌,手裡的皮帶 “啪嗒” 一聲掉在了地上,胸口劇烈起伏著,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:“說!錢到底去哪了?”
小虎抬起頭,臉上滿是淚痕,嘴唇咬得發白,半晌才哽咽著吐出一句話,那話一齣口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