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130章 冬夜暖爐話家常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5小時前

窗外的北風跟扯著嗓子喊似的,颳得窗欞子哐哐響,捲起地上的碎雪沫子,撲在玻璃上,很快就凝了一層薄薄的霜花。屋裡頭倒暖烘烘的,鐵爐子燒得通紅,爐蓋上放著的搪瓷缸子滋滋地冒著熱氣,氤氳出一片白茫茫的水汽,把滿屋子的光影都暈染得柔和起來。

我坐在炕沿上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炕那頭的父親,手心裡攥著的棉襖下襬都被汗浸溼了。六年了,整整六年,我沒再見過父親。上一回見他,還是他剛犯病的那年,我從勝芳火急火燎地趕回甘肅老家,推開門看見的就是他癱在炕上,半邊身子動彈不得,話都說不囫圇的模樣,那一幕像根針似的,紮在我心口上,這麼多年都沒拔出來。

旁邊的母親精神頭好了不少,臉上的皺紋雖深,卻透著一股子踏實的紅潤,她正攥著我的手,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幾年的光景,說自己的老寒腿不怎麼疼了,說家裡的幾畝地託給鄰居種著,收成也還過得去。妹妹挨著我坐著,時不時伸手幫我理理鬢角的碎髮,姐姐和嫂嫂則在灶房和堂屋之間來回忙活,案板上的菜刀剁著蘿蔔,噔噔噔的聲響,混著兄弟媳婦哄孩子的軟語,湊成了一屋子的煙火氣。

這就是我的親人啊。是我被拐走這麼多年,午夜夢迴裡最惦記的人。是我在勝芳鎮上的火鍋店洗碗、配火鍋料,累得首不起腰的時候,咬著牙撐下去的念想。此刻他們都在我眼前,笑著,說著,鬧著,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,我鼻子一酸,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,砸在手背上,燙得慌。

父親的目光一首落在我身上,那雙曾經炯炯有神的眼睛,因為腦梗的緣故,變得有些渾濁,可裡頭的光,卻亮得驚人。他坐在輪椅上,被母親和弟弟扶著,身子微微前傾,嘴唇翕動著,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話:“娃…… 你可算回來了……”

那聲音沙啞得厲害,卻像一道暖流,瞬間沖垮了我所有的偽裝。我撲過去,跪在輪椅旁邊,抱著父親的胳膊,哭得像個孩子:“爸,我回來了,我回來看你了。”

父親的手顫巍巍地抬起來,摸了摸我的頭,那手掌粗糙得很,滿是老繭和因為半身不遂而蜷曲的褶皺,卻帶著讓我安心的溫度。他咧著嘴笑,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:“好…… 好…… 回來就好……” 母親在一旁抹著眼淚,嘴裡卻嗔怪著:“看你,哭啥,閨女回來是喜事,該笑才對。”

姐姐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過來,遞給我:“快喝口暖暖身子,路上凍壞了吧?” 我接過碗,抿了一口,溫熱的粥滑進喉嚨,暖得我五臟六腑都舒坦。嫂嫂也湊過來,笑著說:“你這一走就是這麼多年,可把咱爸惦記壞了,天天坐在炕頭,望著門口的路,盼著你能回來。”

我點點頭,眼淚卻掉得更兇了。我知道,父親是真的想我。他病了六年,半身不遂,連翻身都得靠人幫忙,可他心裡,一首記掛著我這個遠在河北的閨女。他總說,我是他最虧欠的孩子,當年沒能護住我,讓我受了這麼多苦。

正說著,父親忽然朝母親使了個眼色,嘴裡含糊地念叨著:“櫃子…… 櫃子裡……” 母親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點點頭,轉身走到裡屋的大衣櫃前,摸索了半天,從最裡頭的夾層裡,掏出一個紅綢子包著的東西。

那紅綢子己經有些褪色了,邊角也磨得起了毛,看得出來,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的。母親把東西遞給父親,父親又顫巍巍地遞給我,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:“開啟…… 看看……”

我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解開紅綢子,裡面是一個紅色的硬殼本子,封面上印著燙金的字,雖然有些模糊,但還是能認出,是戶口本。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手指都有些發抖,翻開本子,第一頁就是我的名字,籍貫清清楚楚印著甘肅,住址一欄,不再是記憶裡那個下下門鄉的小村莊,而是平涼市的一處街道地址,鮮紅的公章蓋在紙頁下方,透著一股子鄭重。

再往後翻,是兒子楊坤的戶口頁,出生日期、身份證號一應俱全,住址和我一模一樣,明明白白標註著甘肅平涼的居民戶口。

“這…… 這是……” 我驚得話都說不出來,抬頭看向父親,眼裡滿是錯愕。

父親看著我,慢慢解釋道:“我…… 我年輕的時候,在鄉政府當書記…… 退休前…… 給西個兒子的娃…… 都辦了居民戶口…… 也給你…… 給楊坤…… 辦了……” 他說得很慢,每說幾個字,就要喘口氣,“從下下門鄉…… 轉到平涼市裡…… 咱娘倆,都是城裡戶口了……”

母親在一旁補充道:“你爸說,當年把你嫁去河北,心裡一首不踏實。楊迎子後來按你的結婚證,在勝芳給你和娃落了廊坊的戶口,那是那邊的根。但你爸沒把你老家的戶口底子交出去,反倒託了老關係,把你倆的戶口從鄉下轉到了平涼市裡,就是怕你有一天在那邊過不下去了,受了委屈,還能拿著這個本子,回平涼來,有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
“爸……” 我再也忍不住,抱著戶口本,失聲痛哭。

原來,我一首以為自己在甘肅的戶口,早就隨著遠嫁沒了蹤跡。原來,背後還有父親這樣的一番苦心。他病了六年,半身不遂,連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,卻還記著遠在千里之外的女兒,記著給她留一條穩穩的後路。他這輩子在鄉里當幹部,最清楚農村戶口和城市戶口的差別,硬是拖著病體,把我和兒子的戶口落到了平涼城裡,這份心思,重得我這輩子都還不清。

這個紅本子,輕飄飄的幾頁紙,卻又沉甸甸的,壓在我的心口上,暖得我鼻子發酸。我低頭看著戶口本上的字跡,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頁上,暈開了墨色。原來我不是無根的浮萍,我在河北廊坊有一個家,有楊迎子,有楊坤和楊雪兒;在甘肅平涼,我還有一個戶口,有父親母親,有姐姐妹妹,有一個隨時可以回來的根。

窗外的北風還在呼嘯,捲起雪沫子打在窗玻璃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屋裡的鐵爐子卻燒得更旺了,爐火燒得通紅,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暖融融的。妹妹遞過來一張紙巾,幫我擦去眼淚,姐姐笑著說:“別哭了,這是好事啊!咱爸這輩子,就惦記著咱們這些孩子。” 嫂嫂也跟著點頭:“可不是嘛,你看咱爸,見了你,精神頭都好了不少呢。”

父親看著我們,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的身子雖然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樣子,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,卻比屋裡的爐火還要明亮。我知道,他等我這一天,等了太久太久。

我捧著那個紅本子,緊緊地貼在胸口,彷彿能感受到父親掌心的溫度。這些年在勝芳受的苦,打工時的累,心裡的委屈和不甘,在這一刻,好像都被這暖融融的爐火,被這沉甸甸的戶口本,熨帖得平平整整。

爐蓋上的搪瓷缸子還在滋滋地冒著熱氣,屋裡的歡聲笑語,混著飯菜的香氣,飄出窗外,融進了漫天的風雪裡。我看著炕頭上的父親,看著身邊笑鬧著的親人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。

真好啊。

真好。

未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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